2017年 6月。濱海新區，金融城。
匯金中心大廈28層，電梯門滑開，冷白燈光劈頭蓋臉砸下來。玻璃幕牆外，整片CBD的摩天樓群在雲影中起伏，像一屏永不落幕的K線圖。
這裡是盛遠資本——華南最頭部的私募之一。
林深站在前臺旁邊，手裡捏著一份薄薄的實習協議，指尖發涼。這是他入職的第一天。
二十五歲，濱海大學金融管理專業畢業。成績年級前三，數學方面尤其出眾——別人需要用計算器算三遍的東西，他在腦子裡過一遍就能出結果。
大二時參加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拿了一等獎。同學叫他“人肉計算器”，他不喜歡這個外號，但也不反駁。他的腦子裡裝著一套自己的演算法，能從混亂的數字裡找到規律，從完美的財報裡看到裂縫。只是這個本事，在簡歷上寫不出來。
三個月前，他本該坐在基金從業資格證的考場裡。考前第三天，老家一通電話打來——母親王秀英重病住院。他連夜趕回去，在醫院守了大半個月。
等他回來，考試視窗期己過。房租、生活費、醫院賬單，他只能先找份工作落腳。本想抽空補考，可瑣碎的工作、職場的排擠，讓這件事一拖再拖，成了他現在最隱蔽的軟肋。
他手裡的實習協議上，職位寫的是：研究部助理——一個不需要基金從業資格的崗位。
“林深是吧？江總出差了，讓你首接去研究部工位。”HR腳步匆匆，語速像念免責宣告，“資料整理、紀要排版、資料蒐集——只做這些。不許碰股票池，不許給投資建議，不許接觸交易指令。”
她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你沒有從業證，別給自己找麻煩，也別給公司找麻煩。”
林深點了點頭。
整層研究部，幾十張工位，螢幕全是K線與財報。有人打電話，有人敲鍵盤，有人對著螢幕皺眉。所有人都在說話，卻又保持著一種緊繃的安靜。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列印紙的味道，偶爾有電話鈴聲響起，很快被掐斷。
只有基金經理江哲知道他的底細。兩人是同校校友，江哲是早幾屆的學長。還在學校時，兩人就曾在行業交流會上探討過幾次，林深對幾家公司基本面的推演、對行業趨勢的判斷，每次都能說到點子上。
江哲那時就意識到，這個學弟腦子裡不簡單。所以當林深走投無路時找到他，江哲毫不猶豫把他以助理身份招進了投研核心部門。
江哲清楚他的能力，只是沒有那張紙。但合規部總監陳默不管這些，他的態度很明確：無證，絕不能進入投研序列。
“這就是新來的助理？”
林深抬起頭。一個穿襯衫的男人靠在工位隔板上，手裡轉著一支筆，上下打量他，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慢。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塊低調但昂貴的腕錶。
趙磊。公司資深的行業研究員，常年外出調研，業績很不錯，也是江哲團隊的骨幹之一。
“連證都沒有，來這兒端茶倒水？”
周圍幾個研究員抬起頭，有人輕笑了一聲，又迅速埋回螢幕。沒有人替他說話。一個助理而己，不值得得罪趙磊。
林深沒說話，低頭把電腦包放到角落的工位上。他的桌上貼著一張黃色便籤，是合規部統一貼的——【無證人員限制操作清單】。
1. 不得撰寫或署名研究報告
2. 不得在內部會議上發表投資判斷
3. 不得向基金經理提供買賣建議
4. 不得接觸交易系統
5. 不得接觸公司股票池及持倉明細
6. 不得單獨接觸上市公司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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