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轉過頭看她。
“因為它的研發投入太散了。”蘇晚指了指螢幕上的資料,“你看,三條產品線,每一條的研發投入都不夠。在AI晶片這個行業,研發投入不集中,就意味著每條線都打不過別人。我當時算了一下,如果它把三條線砍成一條,研發強度能從百分之十五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五。但管理層一首沒動作。”
林深看著她,有些意外。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蘇晚用這種語氣說話——不是閒聊,不是關心,而是紮紮實實的專業判斷。
“你現在怎麼看?”他問。
“我在等它的年報。”蘇晚說,“如果年報裡產品線還在分散,我就不碰了。但如果它開始收縮——”
“那就到了拐點。”林深接過話。
蘇晚看著他,笑了。“對。看來你也這麼想。”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林深忽然覺得,這個坐在他對面的女同事,和他之前以為的不太一樣。
“你研究的行業是消費,怎麼對半導體這麼熟?”他問。
蘇晚聳了聳肩:“消費電子和半導體分不開。做消費研究,必須懂晶片。不然怎麼判斷下游客戶的成本結構和供應鏈安全?”
林深點了點頭。她說得有道理。
“對了。”蘇晚站起來,從自己桌上拿了一份報告過來,“這是我去年寫的雲圖半導體分析框架。資料有點舊了,但框架還能用。你可以參考一下。”
林深接過來,翻了幾頁。報告寫得很有條理——行業分析、競爭格局、財務模型、估值區間,每一個部分都做得很紮實。這不是一個“普通”研究員能寫出來的東西。
“謝謝。”他說。
蘇晚擺了擺手,走回自己的工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判斷——‘砍掉虧損業務線就能翻身’,我同意。但有一個前提。”
林深抬起頭。
“管理層得換人。”蘇晚的表情很認真,“現在的CEO是技術出身,太愛惜自己的產品線,每條都不捨得砍。如果不換人,這個邏輯不成立。”
林深看著她,忽然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在蘇晚面前笑。
“你說得對。”他說。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那個笑容裡有一點得意,也有一點別的什麼。
林深低下頭,繼續看報告。他把蘇晚的分析框架和自己的資料結合在一起,腦子裡開始形成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雲圖的問題很清晰,機會也很清晰,關鍵是管理層有沒有決心。這個問題,他需要在調研中找到答案。
他把這個想法寫在筆記本上,然後翻開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深算科技——待啟動。”這一頁,他留白了。
深算科技才是他真正想跟的票。從大二那年第一次讀到它的技術白皮書開始,到現在,整整六年。六年裡,他看著它從無人問津到萬眾矚目,從巔峰跌入谷底,再從谷底爬出來。每一次起伏,他都記得。每一份財報,他都看過。每一篇研報,他都能背出結論。
但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因為那時候他沒有資格。現在,他有了。但他不著急。深算科技是他的底牌,是他壓箱底的東西。他要用足夠的時間,做一份足夠厚的報告,讓所有人無話可說。
他關掉深算科技的頁面,繼續整理雲圖的資料。窗外天色暗了下來,金融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蘇晚走過來,手裡拎著包。“還不走?”
“再待一會兒。”
“那我先走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了,雲圖那個票,如果你推的話,記得叫我一起看。我對它的判斷可能過時了,需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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