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怎麼樣？”
“過了。”
蘇晚的眼睛亮了一下。“江總同意了？”
“嗯。下週三投決會。”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那你緊張嗎？”
林深想了想。“有一點。”
“你不是說資料不會騙人嗎？”
“資料不會騙人。但人會。”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在說什麼。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你準備怎麼應對？”
“說實話。”
蘇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那就夠了。說實話的人，在投決會上不多。”
林深沒有接話。他開啟Wind終端，調出深算科技的K線圖。那條橫了快一年的線，還在那裡，一動不動。但他知道，它不會一首這樣了。報告通過了江哲的驗證，下週三上投決會。然後，市場會反應。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過投決會的流程——行業分析、技術壁壘、核心邏輯、估值建議，每一頁PPT他都知道該說什麼。但何晨會問什麼，他也在想。
“你買了沒有？”何晨一定會問這個問題。他會在所有人面前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遠山聽見，讓陳默聽見，讓每一個研究員聽見。他要的不是答案，是讓所有人懷疑——這個剛轉正的研究員，是不是在用自己的報告抬自己的持倉。
林深睜開眼睛。他想起江哲說的話——“說實話就夠了。”那就說實話。
他關掉電腦，站起來。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走了？”
“嗯。”
“早點回去休息。下週三還有硬仗。”
林深點了點頭，轉身往電梯走。走到走廊盡頭時，他看了一眼何晨的辦公室。門關著，百葉窗也拉了下來，裡面亮著燈。他不知道何晨在不在，但他知道，何晨一定己經聽說他交了深算科技的報告。
林深走出匯金中心大廈時，己經快十點了。他沒有往地鐵站走，而是拐進了金融城邊上那條老街區。兩邊的居民樓下擠著一排大排檔，塑膠桌椅擺到了人行道上，油煙和燒烤的香氣混在一起，人聲嘈雜。他找了一家看起來最熱鬧的，在角落坐下來。
“老闆，兩瓶啤酒，一份炒螺，一份烤魚。”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去忙。林深一個人坐在塑膠椅子上，看著對面空著的座位。以前每次來這裡，對面坐的都是江哲。今天他一個人。
啤酒端上來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點苦澀的回甘。他盯著杯子裡的泡沫，忽然想起兩年前剛來盛遠的那天。那時候他站在前臺旁邊，手裡捏著一份實習協議，指尖發涼。HR對他說：“記住，你只做資料整理，不許碰股票池，不許給投資建議，不許接觸交易指令。”
那時候他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趙磊在工位上嘲笑他：“連證都沒有，來這兒端茶倒水？”他沒有反駁。陳默在合規部給他貼黃色便籤，每一條都把他攔在投資世界之外。何晨在會議室裡笑著問他：“準備考試？這個行業，證是最基本的，沒有證，再大的本事也沒用。”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坐在角落裡，把所有的判斷寫在紙條上，塞進抽屜。
烤魚端上來了，熱氣騰騰。林深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
兩百萬。雲圖半導體那筆分紅，兩百萬。不是他算出來的那個數字讓他高興，是這筆錢證明了一件事——他的判斷是對的。從眾科遠達的雷區，到華微電子的失誤，到雲圖半導體的拐點，到深算科技的報告。每一次判斷，都是對的。只是以前沒有人聽。
他想起沈瑤。想起她站在城中村巷口說的那句話：“你會有出息的。我只是等不到了。”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有，一間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一份助理的工作，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考下來的證。現在他有了。一百二十萬的深算科技持倉，兩百萬的分紅，一份被江哲認可的深度報告。他拿起手機，翻到沈瑤的對話方塊，看了很久。然後他鎖上螢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不是不想說，是還沒到時候。等到深算科技漲到他算出來的那個位置，等到報告在投決會上透過，等到何晨再也說不出“沒有證”這三個字。那時候，他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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