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林深推開大會議室的門。
裡面坐了將近二十個人。周遠山坐在主位,左邊是江哲,右邊是何晨。固收部的老張坐在對面,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杯是那種老式的搪瓷杯,上面印著“先進工作者”。量化部的老趙在他旁邊,西十多歲,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剩下的都是兩個部門的研究員和交易員,坐滿了整張會議桌,有些人手裡拿著筆記本,有些人面前攤著列印好的報告。
周遠山看見林深,點了點頭。“坐。講講深算。”
林深在江哲旁邊坐下來,面前沒有PPT,沒有報告,只有一本筆記本。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六個字——技術、訂單、情緒。
他的手很穩,但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不是緊張,是因為他知道,這間會議室裡的人,都是做了十年以上的老金融。老張管著八十億的固收產品,老趙的量化模型在過去三年跑贏了市場二十個點。他們不是來聽一個剛轉正的研究員講故事的。他們是來驗證的。
“深算的邏輯,分三層。”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都能聽見。
“第一層是技術。我在大二的時候看到他們的技術白皮書,核心架構比競爭對手領先一代。這個判斷不需要財報,不需要調研,只需要看懂專利和技術路線圖。六年前是領先,六年後還是領先。技術壁壘是最深的護城河,因為專利不會騙人。”
老張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質疑,也沒有驚訝,只是認真地在聽。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動作很輕,像是怕打斷林深的話。
“第二層是訂單。”林深翻了一頁,“深算的訂單,不在財報裡,在供應鏈裡。過去三個月,他們的晶片代工廠訂單量翻了一倍。這麼大的產能擴張,一定有大客戶在撐著。十二億的訂單公告之前,資料己經在了。看懂供應鏈,就能比市場早一步。”
老趙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抬起頭看著他。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年輕人。
“第三層是情緒。”林深合上筆記本,“芯動科技舉報的時候,股價一天跌了百分之七。但資料沒變,技術沒變,訂單沒變,變的只是情緒。恐慌賣出的人,是最好的對手盤。”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老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所以你的核心判斷,是技術?”老張問。
“是。技術決定上限,訂單決定下限,情緒決定買點。”
老張點了點頭,看了周遠山一眼。“做固收的,不碰股票。但你這個邏輯,放在債券上也能用。評級、利差、流動性,三級篩選。”他頓了頓,“老周,你手下這個人,借我用用?幫我們固收部跑個模型。”
會議室裡有人笑了。老張沒有笑,他是認真的。
周遠山嘴角動了一下。“你自己問他。”
林深愣了一下。“我——”
“行了。”周遠山打斷他,“固收的事以後再說。先把你自己的事做好。”
老張笑了笑,沒有再提。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喝得很慢。
何晨坐在對面,從頭到尾沒有插話。他面前攤著一份報告,手指搭在頁邊,安靜地翻著。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既沒有不屑,也沒有驚訝,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分享。但林深注意到,他翻報告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每一頁都要停幾秒,才翻過去。
會後,林深走回工位。走廊裡沒有人,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他坐下來,開啟手機,看了一眼深算科技的股價。還在目標價附近,波動很小。他點開交易軟體,看了一眼自己的賬戶——一百二十萬的成本,市值兩百西十萬,浮盈一百二十萬。
手指懸在“賣出”按鈕上,停了三秒。然後他退出了交易軟體。
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你不賣?”
“等一等。”
他也不知道在等什麼。也許是等它再漲一點,也許只是不想這麼快結束。六年了,他不想在最後一步著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