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算科技觸及目標價的那天,是個週三。
林深早上到公司,開啟Wind終端,看見股價正好跳到了他報告裡寫的那個數字。不多不少,一分不差。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六年了。從大二圖書館裡那本行業雜誌,到今天螢幕上的這個數字。他想起自己在筆記本上寫下的那行字——“這是未來。”現在,未來到了。
手指懸在滑鼠上,他點開了K線圖,把時間軸拉到六年前。那條線從底部慢慢爬起來,像一個人從泥潭裡掙扎著站起來。每一個節點他都記得——技術白皮書釋出的那天,第一款晶片流片成功的那天,股價暴跌百分之六十的那天,他在出租屋裡盯著螢幕告訴自己“再等等”的那個夜晚。
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看見他螢幕上的K線圖,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到了?”
“到了。”林深的聲音很輕。
“你不賣?”
“不賣。等公司先出。”
蘇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知道規矩——研究員的個人持倉,不能在基金賣出之前賣出。這是合規底線,陳默反覆強調過的。林深的賬戶裡那一百二十萬,從買入到現在,己經翻了一倍多。但他不能動,要等公司清倉之後才能賣。
他又看了一眼螢幕,把交易軟體關掉。不看也好,看了會想賣。想賣也不能賣,不如不看。
下午兩點,江哲發來訊息:“來我辦公室。”
林深站起來,走了幾步,在門口停了一下。門開著,江哲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疊厚厚的交易記錄。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林深注意到他的襯衫領口系得很整齊——江哲只有在重要日子才會這樣。
“進來。”
林深走進去,在對面坐下來。江哲把桌上的交易記錄推過來,厚厚一疊,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著日期、價格、數量。
“交易部從上週開始出貨,今天全部清完了。”江哲靠在椅背上,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開完一個長會。“所有籌碼平均收益86%左右。均價在目標價附近,比你的報告低了一點點。”
他把最後一頁翻出來,推到林深面前。“總盈利一億三千萬。”
林深的手指停在紙上。一億三千萬。他想起深算科技橫盤那幾個月,成交量萎縮得厲害,每天只有幾百萬股。他每天收盤後盯著盤口,看有沒有人在悄悄吸籌。那時候市場對它的關注度降到了冰點,券商研報一個月才出一篇,標題還是“困境反轉有待驗證”。沒有人相信它能漲回來。現在,一億三千萬。
他翻著那些記錄,一頁一頁,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第一筆買入是在報告通過後的第二天,均價只比他自己的成本高了一點點。最後一筆賣出是在今天上午,均價正好卡在他報告裡的目標價上。交易部的人做事很規矩,沒有砸盤,沒有搶跑,每一筆都卡在均線上。
“你的研究員分紅,按制度是百分之五。”江哲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林深面前。“650萬。遞延百分之五十,下個月到賬325萬。”
林深看著那個數字。加上之前雲圖的132萬,他今年到手的獎金將近457萬。457萬。在濱海新城夠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了。
他想起兩年前站在前臺旁邊,手裡捏著實習協議,指尖發涼。HR對他說:“記住,你只做資料整理,不許碰股票池,不許給投資建議,不許接觸交易指令。”那時候他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趙磊在工位上嘲笑他:“連證都沒有,來這兒端茶倒水?”他沒有反駁。陳默在合規部給他貼黃色便籤,每一條都把他攔在投資世界之外。現在,他的判斷值一億三千萬。
“嫌少?”江哲問。
“不是。”林深把檔案摺好,放進口袋裡。手指碰到紙張的時候,微微發緊。
江哲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周總說下午三點開個會,指定讓你參加。”
林深愣了一下。“什麼會?”
“講講深算科技的分析邏輯。固收部的老張和量化部的老趙都想聽聽。他們不碰股票,但想知道你是怎麼算出來的。”
林深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的判斷,己經開始被其他部門認可了。不只是研究部,不只是江哲,是整個公司。
“別緊張。”江哲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講你的,他們聽他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