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林深走進匯金中心大廈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主動跟他打招呼。“林深早！”以前她只會點頭笑一下，從來不會叫名字。他應了一聲，走進電梯。電梯裡己經站了幾個人，是隔壁量化部的研究員，看見他進來，其中一個笑著說：“深算這波賺了不少吧？”另一個接話：“人家那是提前半年就看準了。”林深笑了笑，沒有接話。
電梯到了28層，門開了。他走出去，走廊裡貼著的公司組織架構圖換了新的。他掃了一眼——盛遠資本，管理規模超過兩百億，三個投資總監團隊。周遠山負責權益投資部，手下有江哲、何晨兩個投資經理，外加十二個研究員。固收部由老張帶隊，量化部是老趙負責。三個團隊加起來，光研究員就有西十多號人，再加上交易、風控、合規、運營，整層樓一百多號人。以前他從來不看這張圖，因為看了也沒用——他只是一個助理，連坐在會議室裡的資格都沒有。現在不一樣了。深算科技連續五個漲停之後，整個公司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林深走到工位坐下，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你現在是名人了。早上前臺小姑娘都在討論你。”“討論什麼？”“說你是公司最年輕的研究員，入職不到一年就推了兩個收益這麼好的標的。固收部那邊都在問，深算的報告是誰寫的。”林深笑笑沒有接話，開啟Wind終端。
深算科技今天開盤只漲了百分之二，成交量比上週五放大了一倍。有人在出貨，也有人在接貨。漲勢放緩了，但趨勢沒變。離他報告裡寫的目標價還有百分之五，按照現在的節奏，大概還需要一到兩週。他己經不急了。六年都等了，不差這兩週。他關掉深算的頁面，打開了一個新的程式碼——光騰新能源。這是他上週開始看的公司，做儲能逆變器的，科創板上市兩年，股價從高點跌了百分之五十，最近在底部盤整。
下午兩點，江哲發來訊息：“來我辦公室。”
林深走進去，江哲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桌上攤著深算科技的K線圖，上面畫了幾條線，旁邊放著一份打印出來的交易記錄。
“深算這周，交易部在第一個漲停板上買了三千萬股，到今天收盤，浮盈百分之七十八。”江哲靠在椅背上，“周總說，這是今年最賺錢的一筆交易。早上開總監會的時候，固收部的老張和量化部的老趙都在問，寫深算報告的是誰。”
林深沒有說話。
“你現在出名了。”江哲嘴角動了一下，“公司裡的熱的，差不多都認識你了。樓下保安都知道研究部有個年輕人，給出的標的收穫五個漲停板。”他頓了頓，“接下來怎麼看？”
林深想了想。“深算還有百分之五到目標價。漲勢會放緩，但方向不變。我己經在看新的了。”
江哲愣了一下。“看什麼？”
“光騰新能源。做儲能逆變器的。深算的下游，資料中心的剛需。深算的大客戶名單裡有一家資料中心運營商，他們的儲能供應商是光騰。光騰的股價在底部，但訂單在增長。我查了他們的專利佈局，最近一年申請了十二項新專利，全是下一代逆變器技術。市場還沒注意到。”
江哲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從深算的供應鏈裡挖出來的？”“嗯。”“那你寫報告。下週投決會。”江哲頓了頓，“對了，何晨那邊的整體收益好像也不錯，估計是跟你槓上了——”他沒有說下去。
林深想了想。“他本來就不差。”
江哲笑了。“你比他穩。”
林深沒有接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江總找你什麼事？”“光騰新能源。寫報告，下週投決會。”蘇晚愣了一下。“這麼快？你剛看完就推？”“看了兩週了。資料夠了。”
蘇晚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個人，看股票比看人準。”
林深沒有接話。他開啟Wind終端，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光騰新能源-覆蓋。”他開始整理資料，過去兩年的財報、專利公告、行業新聞，一條一條看過去。營收在增長，毛利率在提升，現金流在改善。訂單在增加，技術專利在積累，行業景氣度在上行。每一項指標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
手機震了一下。沈瑤的訊息。“今天上海下雨了。你那邊呢？”“陰天。”“那記得帶傘。”“好。”他回覆了一個字，然後放下手機，繼續看報告。
何晨的工位在他斜對面。林深抬頭的時候，看見何晨正在打電話，語速很快，表情比前幾個月輕鬆了很多。他掛了電話，開啟Wind終端，調出一隻股票的K線圖，盯著看了很久。然後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合上本子，站起來。
他路過林深工位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在寫新報告？”“嗯。光騰新能源。”何晨愣了一下。“儲能逆變器那個？”“嗯。”
何晨沉默了幾秒。“那家公司，我上個月看過。沒看明白。”“哪沒看明白？”“技術路線。他們的逆變器用的是碳化矽，成本比同行高百分之二十。我覺得沒有價效比。”
林深想了想。“成本高，但效率也高。資料中心的電費是大頭，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兩年就能把差價賺回來。市場還沒算這筆賬。”
何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你算了？”“算了。”
何晨嘴角動了一下。“那你寫吧。寫完了我看看。”
林深點了點頭。何晨沒有再說，轉身走了。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壓低聲音。“他上個月推的那隻票漲了百分之十五，其實不差了。但跟你深算一比——”她沒有說下去。林深沒有接話。他低下頭，繼續寫報告。
窗外，金融城的燈火次第亮起。他坐在角落裡，面前是一臺電腦，腦子裡同時轉著兩家公司。深算科技，還有百分之五。光騰新能源，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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