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上午，林深沒有去公司。
他給江哲發了一條訊息：“請一天假，有點私事。”江哲回了一個“好”，沒有多問。
林深把手機放進口袋，發動車子，駛出城中村。導航上顯示，從濱海到珠三角東岸的工業園區，開車兩個半小時。他上了高速，把車速定在一百一，不趕，也不慢。車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廠房，再從廠房變成農田。
他沒有打算進華微的廠區。他知道，以華微現在的情況——生意清淡、股價趴底——產線大機率是半停半開的狀態。去看一條半停的線，什麼都證明不了。他要看的是行業。華微的潛力不在它現在有多好，而在行業起來的時候，它能不能接住。那些訊號，不在華微的車間裡，在它的上下游。
一個半小時後，他下了高速，開進工業區。這裡聚集了十幾家電子製造企業，從上游的晶圓製造到下游的封裝測試，產業鏈很全。他把車停在一個工業園區的公共停車場，步行出來，沿著街道走。
他沒有去華微，而是去了華微的競爭對手一家做功率半導體的中型公司。這家公司和華微在同一條產業鏈上，產品有重疊，客戶也有重疊。他站在廠區對面的馬路邊，靠著欄杆，看起來像是在等車。廠區門口停著幾輛貨車，不多，兩輛。保安室門口貼著招工啟事。他走近看了一眼——“招聘操作工50名，月薪4500-6000，包吃住。”
招工。這不是行業火熱的表現。火熱的時候，廠門口會貼著“高薪急聘”，不會只開4500。但他在筆記本上記下的不是“冷淡”，而是“有變化”：“上半年這家公司門口貼著‘停產待料’，現在是招工。薪資不高，但說明在動。”
他又走了十幾分鍾，到了另一家做封裝測試的公司。這家是華微的下游客戶，華微的晶圓會送到這裡做封裝。廠區比剛才那家大一些，門口停著三輛貨車，其中一輛正在卸貨。他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保安出來抽菸，他走過去搭話。
“師傅，生意不錯啊，這車貨看著不少。”
保安看了他一眼，吐了口煙。“還行吧。比上半年強點。上半年這邊都停著，現在好歹有車進了。”
“加班多嗎？”
“加。上個月加了兩個週末。但跟以前比不算什麼，以前天天加。”保安把菸頭掐滅，“你是來送貨的？”
“不是。過來看看。”
保安沒有多問，轉身回去了。林深在筆記本上記下第二筆：“下游封裝廠，上半年停著，現在有車進了。有加班，但不火爆。行業在動，不是爆發。”
中午，他在工業區附近找了一家小飯館吃飯。飯館不大，七八張桌子，坐滿了人。他點了份快餐，坐在角落裡。旁邊桌上坐著西個人，穿著不同顏色的工服，應該是附近幾家公司的員工。他們聊天的聲音很大，林深能聽清楚。
“老張，你們那邊這個月訂單怎麼樣？”
“還行。比上個月多了點。但老闆說後面還要看。”
“我們這邊也是。上半年閒得發慌，現在總算有點活了。”
“華微那邊呢？聽說他們新線通了，有沒有找你們拿貨？”
“找了。量不大，在試產。他們現在也不敢壓太多庫存，怕賣不出去。”
“華微那個新線投了不少錢吧？要是賣不出去就麻煩了。”
“那沒辦法。他們老闆賭的就是後面行情起來。起不來就死，起來了就活。”
林深低著頭吃飯，耳朵豎著。他沒有插話，只是在心裡把聽到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
吃完飯，他沒有首接回去，而是開車去了另一個地方——工業區旁邊的一個物流園。這裡是整個工業區的貨運集散地，每天有幾百輛貨車進出。他把車停在物流園門口的停車場，走到排程室旁邊，假裝在看公告欄。排程室門口有個老師傅在抽菸，穿著一件物流公司的工作服。
“師傅，這邊生意怎麼樣？我想找個活幹，跑長途。”
老師傅看了他一眼。“跑長途？你有駕照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