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濱海，冷風從海邊灌進來，吹得金融城的玻璃幕牆嗚嗚作響。
林深到公司的時候，發現研究部的氣氛和平時不太一樣。蘇晚沒有在吃早餐，而是盯著電腦螢幕，表情有些凝重。王鵬和李遠在低聲說著什麼，看見林深進來，停止了交談。何晨的工位空著，但他的電腦亮著，螢幕上是基金淨值的走勢圖。
“怎麼了？”林深坐下來，問蘇晚。
蘇晚壓低聲音。“年終資料出來了。何晨的盛遠成長2號，去年收益率百分之三十一。江總的盛遠成長1號，百分之二十三。”
林深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八個點的差距。在私募行業，八個點意味著不在一個梯隊了。
“何晨去年下半年重倉的消費電子，收益不錯。”蘇晚繼續說，“加上之前新能源的底倉，全年收益率把江總甩開了。江總這邊，深算和雲圖都賺了，但整體配置偏穩健，沒跟上消費電子的行情。”
林深點了點頭。他沒有提華微。華微只是江哲幾十只持倉裡的一隻，三千五百萬的虧損放在幾十億的基金裡，影響有限。真正拉開差距的，是何晨抓住了下半年的消費電子行情，而江哲的風格偏保守，錯過了那波漲幅。
十點，周遠山的助理陳思思走過來。“江總，周總請你去他辦公室。何總也去。”
江哲從辦公室出來，表情看不出什麼。他路過林深工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何晨也從辦公室出來，步伐從容，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路過研究部的時候，王鵬和李遠都低下了頭。
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你猜周總叫他們去幹嘛？”
林深想了想。“年終總結。今年何晨的業績比江總好，資源分配可能要調整。”
蘇晚點了點頭。“去年何晨就搶了那筆兩個億的客戶資金。今年業績又壓了江總一頭，明年估計更多資源要往他那邊傾斜了。”
林深沒有說話。他開啟Wind終端，調出盛遠成長1號和2號的淨值曲線對比圖。兩條線從年初開始糾纏在一起，年中江哲小幅領先，下半年何晨反超，年底拉開差距。何晨的曲線更陡，江哲的曲線更平。一個偏進攻，一個偏防守。在2017年的行情裡，進攻型的人贏了。
他關掉頁面，開啟華微電子的K線圖。股價還在底部橫著，成交量還是那副死樣子。他在華微上押了一百三十萬，成本價就在這個位置。如果他的判斷是對的，華微今年能起來，那他的個人賬戶會翻倍。但基金的事，他現在還不能說。江哲不會信一隻票能填回八個點的差距。何晨也不會給他機會。
下午，江哲從周遠山辦公室回來。他的表情比去之前更平靜了，那種平靜像是在心裡己經算過很多遍賬之後的認命。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走到林深工位旁邊。
“來我辦公室。”
林深站起來，跟著他走進去。江哲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今年的資料你看到了？”他問。
“看到了。”
“何晨三十一，我二十三。”江哲的聲音很平淡，“周總的意思是，明年的資源分配，要向何晨傾斜。新募集的資金，優先給他管。”
林深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對江哲意味著什麼。在私募行業，管理的資金規模決定一切。規模決定收入，決定話語權，決定在公司裡的地位。去年何晨搶了他兩個億，今年業績又壓了他一頭，明年差距只會越拉越大。
“何晨抓住了消費電子的行情。”江哲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沒有抓住。不是能力問題，是風格問題。他偏進攻，我偏防守。今年的市場，進攻的人贏了。”
林深看著他。“學長，明年可能會有變化。”
“什麼變化？”
“功率半導體。行業在回暖。”
江哲看了他一眼。“你在看華微？”
“我在看整個行業。華微只是其中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