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份的上海,冬天還沒走乾淨。從酒店出來,林深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機。沈瑤的訊息己經發了好幾條。
“開完會了嗎?”“幾點結束?”“我在陸家嘴,你結束了告訴我。”
他回覆:“剛結束。你在哪?”
“你出來就能看到我。”
他抬起頭,看見沈瑤站在馬路對面的銀杏樹下。
二月底的上海,銀杏樹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出細密的影子。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長度到膝蓋下面,腰帶鬆鬆地繫著,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大衣的料子很軟,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圍巾是淺灰色的,羊毛的,繞了兩圈,把下巴藏了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正踮著腳尖往這邊看。
看見他出來,沈瑤的眼睛彎成月牙,亮得像盛了一汪水。
她朝林深揮手,從馬路對面跑過來。羽絨服的帽子一顛一顛的,圍巾鬆了,垂下來一截,在風裡輕輕飄著。
林深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她仰著頭看他,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張完整的臉。她化了淡妝,眉毛細細彎彎的,睫毛根根分明,鼻尖被風吹得微微泛紅,嘴唇上塗了一層淡粉色的唇膏。她的皮膚很白,透著一層薄薄的粉色,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很亮,乾淨通透,裡面映著身後陸家嘴的萬家燈火。
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她抱著一摞書從圖書館出來,陽光正好照在她頭髮上,她回過頭衝他笑。
那個笑容他記了很多年。現在她站在他面前,眉眼和那時一樣,只是下巴尖了些,臉頰上的嬰兒肥消退了,露出清晰的下頜線。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會彎成月牙,嘴角還是會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怎麼了?”沈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他說,但沒有移開目光。
沈瑤的臉紅了。“那你幹嘛一首看我?”
“想你了。”
“想我怎麼沒見你早一點來找我。”她嘴上這麼說,嘴角卻翹了起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走吧。先回去把東西放下。”
兩個人回了她的公寓。推開門,熱氣撲面而來。沈瑤把羽絨服脫了掛在衣架上,走進客廳。茶几上攤著幾本審計專業書,旁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窗臺上的綠蘿比上次來的時候長了不少,藤蔓垂下來,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晚上吃什麼?”林深問。
“我煮麵條給你吃吧,讓你嚐嚐本姑娘的手藝。”她繫上那條碎花圍裙,開啟冰箱,拿出兩個番茄、一把青菜、幾個雞蛋,“很快的。”
林深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活。她把番茄切成小塊,動作熟練了很多。水燒開,下面,打蛋,一氣呵成。廚房裡瀰漫著番茄和雞蛋混合的香氣,暖洋洋的,把外面夜風的涼意擋得嚴嚴實實。
兩碗麵端上來,番茄雞蛋麵,每碗上面都臥著一個荷包蛋,幾根青菜,湯底紅紅的,飄著蔥花。沈瑤把大的那碗推到他面前,自己坐下來。
兩個人面對面吃著。沈瑤吃了一口面,抬起頭看他。“好吃嗎?”
“好吃。”林深夾了一塊番茄放進嘴裡,“比上次的更好。”
“那當然。我練了一個月。”她有些得意,嘴角翹起來,“你不在的時候,我就自己煮麵。煮著煮著,就找到訣竅了。”
林深看著她。她低著頭吃麵,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和。
“怎麼了?”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
“沒怎麼。”他低下頭繼續吃麵。
沈瑤笑了,伸筷子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多吃點。你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