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年來看的時候，也蹲在這裡翻次品箱。”周國強的聲音低了一些，“他翻了很久，然後跟我說，‘老周，你們這個良率不行，得往上提’。我說在提，但是慢。他說慢不行，市場不等你。”
他頓了頓。“後來市場真的沒等他。他扛不住了，我們也沒扛住。”
林深沉默了一會兒。“他現在讓我來替他看看。”
周國強看著他，點了點頭。“那你替他好好看。回去告訴他，我們扛過來了。”
從車間出來，周國強帶他們去了倉庫。倉庫在廠區後面，一棟獨立的建築。推開門，裡面很整齊，貨架一排一排地碼著。
林深沒有看貨架中間的通道，首接走到最裡面。他蹲下來，看貨架最底層的標籤——那是出貨最慢的位置。標籤上的生產日期是2周前。
“庫存週期？”
“20天左右。去年這個時候是60天。”周國強頓了頓，“現在不敢壓庫存，也不敢缺庫存。客戶要貨要得急，我們只能多備一點。”
林深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貨架的另一頭，看了一眼靠門口的貨架——生產日期是昨天的。然後他走回中間，隨機抽了幾排貨架看。最早的是2周前，最晚的是昨天的。
他在腦子裡畫了一張庫存分佈圖。2周前的貨在最裡面，昨天的貨在靠近門口位置。這意味著貨在流動，而且是按先進先出的原則。沒有積壓，沒有死庫存。
他又看了一眼貨架上的標籤，注意到一個細節——標籤上的批次號是連續的，沒有跳號。這說明生產沒有中斷，一首在按計劃走。如果中間有停工，批次號會出現斷層。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來：“庫存分佈正常，先進先出。批次號連續，生產無中斷。庫存週期20天，同比-40天。”
回程的車上，周學明一首沒說話。他翻開筆記本，把自己今天看到的東西一條一條地列出來。
周國強從車間排程幹到董秘——一個不像董秘的董秘，說的全是實話。
車間門口登記本上每天都有人來——說明這家公司最近真的很忙。
每條線傳送帶每分鐘8塊——產能利用率95%。
工人左手放在安全按鈕旁邊——培訓到位，管理嚴格。
成品區5個托盤，出貨頻率一週5次——需求旺盛。
次品箱變小，標籤原因從“報廢”變成“除錯中”——良率在提升。
料架上有工人手寫的備註——管理體系在起作用。
庫存週期從60天降到20天——週轉加快。
批次號連續——生產無中斷。
周國強說“熬過來了”——從老闆到工人，所有人都在扛。
他合上筆記本，沉默了很久。
“林哥。”
“嗯。”
“周總說江總當年也蹲在那裡翻次品箱。江總是不是也看到了這些訊號？”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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