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接過報告,沒有翻開,只是拿在手裡掂了掂。他的目光落在封面上的西個字上,沉默了很久。空氣裡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去年我在這隻票上虧了八千五百萬。”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周總砍了我的倉位上限,何晨藉機搶了客戶資金。那段時間,彷彿整個公司都在說,我江哲不行了。”
林深沒有說話。他知道曾經那些話。何晨在走廊裡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路過的人聽見:“有些人啊,重倉踩雷,不止損,還死扛,這種風控水平,客戶怎麼放心把錢交給他?”王鵬和李遠在茶水間聊天,看見江哲進來,立刻閉嘴。連前臺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這份報告,我看了會很難受。”江哲抬起頭,看著林深,嘴角動了一下,分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但我還是會看。因為你說的是事實,不是情緒。”
林深在他對面坐下來。“資料我都驗證過了。現場也去過了。瑞康的訂單轉移,我打電話跟趙明遠確認過。產能利用率77%,良率93.5%,庫存週期20天——每一條都有來源。”
他把筆記本翻開,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這是周國強說的,華微的董秘,從車間排程幹上來的,在公司待了十八年。他說,‘我們熬過來了’。一個在車間裡待了十八年的人說‘熬過來了’,比任何財報數字都硬。”
江哲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翻開報告第一頁,從投資摘要開始看。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很久。看到“訊號驗證”那一章,他把時間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估值建議”那一章,他的手指在“60%修復空間”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合上報告,靠在椅背上。
“投決會定周西。你準備一下”
“好。”
林深站起來,走到門口。
“林深。”江哲叫住他。
他回過頭。
江哲手裡拿著那份報告,目光在封面上停了很久。窗外有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辦公桌上,照亮了他鬢角的白髮。
“如果這份報告是對的——華微真的起來了——那去年那八千五百萬,就不是我判斷錯了,是我時間沒踩對。”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這次……你有信心嗎?”
林深看著他。江哲的表情沒有變,但握著報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我算的沒錯。”林深說。
回到工位,蘇晚從對面探過頭來。“報告交了?”
“交了。周西投決會。”
“緊張嗎?”
林深想了想。“不緊張。”
“為什麼?”
“因為車間什麼樣,公司就什麼樣。”他頓了頓,“而且,這次不只是為了我自己。”
蘇晚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報告。但林深注意到,她的嘴角翹了一下。
林深開啟Wind終端,調出華微電子的K線圖,成交量對比往日沒有太大變化,像一條沉睡的魚。券商研報己經很久沒有覆蓋這隻票了,論壇裡偶爾有人提起來,評論也是“垃圾股”“沒人要的票”“趕緊退市吧”。
沒有人關注它。沒有人知道,有人在它身上花了很多心血。沒有人知道,它可能正在甦醒。
他關掉頁面,把報告合上。二十頁,每一頁都有來源。邏輯清楚了,資料擺出來了。剩下的,交給投決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