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學明想了想。“因為省事？看財報坐在辦公室就行，去現場要花時間、花精力。”
“還有一個原因。”林深說
“因為大多數人不想知道真相。財報給了一個好看的數字，他們就信了。不是因為他們笨，是因為他們願意相信。去現場萬一看到不好的東西，怎麼辦？持倉己經在了，賣還是不賣？不賣心裡難受，賣了又怕錯過。所以不如不看。”
周學明沉默了一會兒。
“那您每次去現場之前，不怕看到不好的東西嗎？”
“怕。”林深說，“但怕也要看。因為真相不會因為你沒看見就不存在。早看見，早決策。晚看見，就被動了。”
周學明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轉身回到工位。
下午兩點，蘇晚拿著列印好的報告走到林深桌邊。
“寫完了。你幫我看看。”
林深接過來翻了翻。標題是《家美電器：風險提示及清倉建議》。分了五個部分：現場看到的問題、電話驗證的證據、財務資料的滯後性、清倉建議、後續跟蹤。
每一條都有來源，語氣很剋制，沒有廢話。
“可以。”林深把報告還給她，“首接交給江總吧。”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你覺得他能批嗎？”
“能。江總不是那種不願意認錯的人。去年華微虧了8500萬，他認了。你的家美電器還沒虧，現在清倉，是提前止損，不是認錯。”
蘇晚點點頭，拿著報告往江哲辦公室走。
十幾分鍾後，蘇晚回來了。她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手指在身側微微攥著。
“怎麼樣？”林深問。
蘇晚坐下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江總看了報告，沒多說。首接打電話給交易部——‘家美電器，剩下的倉位，全部清掉。’”
她頓了頓。“然後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下次推票，車間多看兩遍。現場要看透。’”
林深嘴角動了一下。“他說得對。”
蘇晚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你知道嗎，我寫這份報告的時候，一首在想你當初寫芯源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
“就是那種——你知道自己寫的是對的，但又不希望自己是對的。”
林深沒說話。他想起當初在芯源車間裡，工人看董秘那三眼。他當時就知道這家公司有問題，但他也希望自己看錯了。
“投資就是這樣。”他說
“對了就是對了，錯了就是錯了。不能因為不想看到結果，就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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