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那句話還一首在林深腦子裡迴響。
江哲為什麼要問那句話？
感覺不是質疑滄侖的基本面，也不是提醒他注意風險，甚至不是在等他說“看好”或“不看好”。
如果只是想確認投資邏輯，他大可以在辦公室裡問，可以在投決會上問，可以在任何時候問。偏偏挑在電梯門快關上的那一瞬間，偏偏用一種讓他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回答的方式問出來。
林深站在門口，盯著那扇己經關上的電梯門。樓層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0跳到9，從9跳到8，一格一格往下走，他的心跳卻比平時快了很多。
他忽然覺得那句話聽起來不像一個問句。
那種語氣，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平靜，更像是那種己經知道答案、只是來確認一下的平靜。就好像他問的不是“你真的看好嗎”，而是在說——“你不用裝了，我看出來了。”
在公司裡江哲是最瞭解他的人，從大學時期兩人就認識了，他寫報告的習慣、推票的邏輯、在投決會上據理力爭的樣子，江哲都見過。
滄侖那份報告，行業空間寫得天花亂墜，轉型邏輯順暢得像教科書，連估值模型都調得恰到好處。
但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恰恰不像他寫的。他從來不用那些虛詞堆砌報告，他的每一份報告都紮在具體的資料上，紮在現場看到的細節上。
而滄侖這份報告，恰恰缺少那種東西。
林深那時候沒有多想。他覺得只要資料夠漂亮、邏輯夠通順、結論夠誘人，對手就會上鉤。但他忽略了江哲。其他人可能看不出這份報告的破綻，但江哲一定能看出來。
如果江哲看出來了，那其他人呢？
林深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時間己經來不及了。報告己經傳到系統裡了，該看的人應該都看到了。現在再改己經晚了。
江哲看出他在佈局，卻沒有當面拆穿。沒有在書房裡問，沒有在別人面前提，甚至在電梯裡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挑了一個只有兩個人、時間短到來不及回答的時機。如果林深不想說，他可以不回答，而江哲也不會追問。電梯門關上之後，那句話就像沒說過一樣。
江哲會不會就是那個人？
當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深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趕緊把它按下去。
一個內鬼不會做任何可能破壞計劃的事。他應該安靜地等，等林深踩進去，等盛遠的錢虧掉，等他的任務完成。
如果江哲是內鬼，他應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江哲沒有裝作不知道。他偏偏來問了，像是在提醒林深“你的報告有問題”，還是在試探林深“是不是在釣魚”？
“你真的看好嗎？”翻譯過來就像是在說，你別瞞我了，我看出來了。
林深忽然覺得那五個字變了味道，不是質疑也不是試探。是江哲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你布的局，我己經看到了，怎麼有事不告訴我，怎麼連我也信不過了？
林深把手插進褲兜裡，慢慢走回屋裡，沈瑤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王秀英在廚房洗碗，林德厚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切都很正常，沒有人知道他剛才腦子裡翻過了多少東西。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掏出手機，翻到江哲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學長，滄侖的事，我心裡有數。”然後刪掉了。不是不想說，是覺得這句話說了跟沒說一樣。
又打了一行——“滄侖的報告，你看出問題了？”又刪掉了。這個問題問了也白問，江哲不會在手機上回答這種問題，他也不會。
最後他打了一行字：“學長，滄侖的事，後面我再跟你細說。”沒有解釋，沒有鋪墊，就這麼一句。然後按下了傳送鍵。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盯著螢幕等了幾秒。
過了大概半分鐘，訊息過來了。只有一個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