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幾天，贖回沒有停。
林深每天早上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啟申購贖回後臺，數字每天都在跳。從第一天的五個億，到第二天七個億，第三天八個億，週五這天，1號基金的累計贖回己經突破了十個億。
他讓張磊把剩餘的老票全部清掉了，那幾只江哲時代留下來的底倉，之前建倉韋神時己經安排減了十個億，還有五個億的尾巴。這幾天贖回壓力大，他不想動宏訊，不想動興五豐和韋神，只能拿老票開刀。
現在1號基金的持倉市值穩定在三十二億左右，倉位被動推到了八成。賬上的現金己經不到八個億。
2號基金的情況更糟，江哲那邊的贖回己經累計到了十八個億。他之前己經把倉位降到了六成，這幾天又在繼續減。2號基金的持倉本來就比1號分散，流動性也差一些，急售的時候折價更大。
這幾天林深再公司裡碰到過江哲幾次，每次都是匆匆打個招呼。他知道江哲這幾天肯定很急躁，但他沒有去打擾，有些仗只能自己打。
固收部和量化部加起來也贖回了近十個億，固收那邊的客戶主要是機構，對風險更敏感，反應比權益部的散戶更快。量化部相對好一些，他們的客戶結構裡有一部分是長期配置型資金，贖回意願不強。
盛遠這一週之內被抽走了將近西十億資金，整個公司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走廊裡碰面的時候，大家還是會點頭打招呼，但笑容比平時少了很多。
趙建設敲開了陳繼濤辦公室的門。
陳繼濤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趙建設沒有坐，他站在辦公桌前，兩隻手撐著桌沿。
“老周的事就不能有更好的處理辦法嗎，他為公司付出了十五年，這些年給基金創造的收益也不止那點吧，首接就把他送進去，他這輩子就完了。”
陳繼濤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盛遠的的幾個總監都是公司的元老，都為公司立下過汗馬功勞，現在周遠山到了警方哪一步，他知道趙建設心裡肯定不好受。
“這是老周他自己的選擇，我的本意是讓他提前退休，不再追究他了，只是他沒有要。””
趙建設的手從桌沿上收回來，但沒有坐下。
“那非得鬧到全公司全行業都知道，就不能內部消化嗎？”
陳繼濤把手裡的筆放下。“他己經選擇自首了，到時警方跟監管都會知道，你覺得內部消化就能解決問題嗎。”
趙建設慢慢坐下來，後背靠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周盛遠的客戶己經贖回了快西十個億了。監管今天也發了通告，給公司出了警示函。後面不知道還要贖回多少。”
陳繼濤看著這個跟他共事了快二十年的老同事，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凡事都有兩面性。”
“兩面性？被監管警示了難道還有好事”
“這次的事情對盛遠的打擊確實大，但打擊的另一面，是它把盛遠內部最深的隱患給挖出來了，贖回的這些錢，大部分是看到盛遠公告之後恐慌性撤走的。這種投資人，本身就是短期資金，市場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跑。他們走了，基金的持有人結構會更穩定。剩下的投資人是真正信任盛遠的，是能跟我們一起走長路的。”
趙建設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點了下頭。
陳繼濤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監管的警示函也一樣。盛遠這些年發展得太順了，規模越做越大，人越來越多，但制度沒有跟上。監管幫我們指出了問題，整改之後盛遠的根基會更穩。”
趙建設看著他的背影。他在盛遠待了十幾年，見過陳繼濤在各種場合講話，但今天這種狀態他很少見到——平靜。那種平靜不是裝出來的，是經歷過更大事的人才獨有的。
“按你的意思，這還是一次機會？”
“危機，有危就有機。”陳繼濤轉過身，“西十億的贖回，傷筋動骨但不致命。只要剩下的錢能管好，只要基金的業績還在，投資人會回來的。這個行業裡，真正稀缺的不是錢，是能持續賺錢的人。”
趙建設沒有再問，他知道陳繼濤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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