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嘉怡的回答比剛才慢了一些。“去年下半年確實有。531政策出來之後，下游客戶普遍放緩了裝置驗收的節奏，有些訂單己經生產好了但客戶不讓發貨，導致收入確認延遲。今年一季度這種情況開始好轉了。”
“好轉了，是全面好轉，還是隻是個別客戶？”
袁嘉怡想了想。“不是全面好轉，但趨勢在往好的方向走。輝能能源和上機智慧的專案進度都比較正常，華興科技那邊驗收節奏也在恢復，其他比較小的客戶可能有拖延的情況。”
“半導體裝置的訂單情況呢？目前在手的半導體裝置訂單大概有多少？”
袁嘉怡回答道。“接近六個億。主要來自匯研新材、有研科技、和晶科技這幾家客戶。12英寸單晶爐的驗證己經通過了，後續如果能轉為批次採購，這個數字還會增長。”
“驗證透過之後，從驗證到批次採購，中間一般要多長時間？”
袁嘉怡微微傾身，像是己經考慮過這個問題。“這個沒有固定的時間表。客戶需要根據自身的產能規劃來決定採購節奏。目前跟幾家客戶的溝通還在持續，但具體的批次時間節點還沒有正式確定。”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水杯旁邊有一小片被陽光照亮的桌面，光線透過玻璃杯折射在桌上，形成一小塊微微晃動的光斑。林深把目光從畫冊上收回來，落回周學明正在飛速書寫的筆尖上。
周學明說。“袁總，半導體裝置這塊，除了12英寸單晶爐，還有哪些產品在推進？”
“8英寸區熔爐也在推進，進度比12寸晚一些。另外後道裝置也有一些進展，截斷機、滾圓機、拋光機這幾款都己經有客戶在用了。整體來看，半導體裝置的產品線正在逐步完善。”
林深插了一句。“半導體裝置的毛利率跟光伏裝置比，哪個更高？”
袁嘉怡沒有猶豫。“半導體裝置目前的毛利率比光伏裝置高。但半導體這塊目前的體量還小，對整體利潤的貢獻還不明顯。後續如果半導體裝置佔比提升，會拉動綜合毛利率往上走。”
“這個提升大概需要多久？”
“要看客戶驗證和批次的節奏。如果今年年內能落地幾個批次訂單，明年的佔比就會有比較明顯的變化。”
周學明在筆記本上又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技術這塊，袁總，公司的研發投入大概是多少？”
“去年研發費用佔營收的比例超過7%。公司每年的研發投入都比較穩定，主要投在半導體裝置和大尺寸單晶爐的迭代上。”
“專利儲備情況呢？”
“截止到去年年底，公司及子公司獲授權專利超過三百項，其中發明專利佔比在繼續上升。”
袁嘉怡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這些專利裡，有一部分己經應用到了半導體裝置上。在核心裝置環節，國內能做到這個水平的公司不多。”
林深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袁嘉怡，落在窗外廠區的灰色屋頂上。
他聽完了袁嘉怡的回答，這些數字己經進了他的腦子，接近三十億的在手訂單、一成的預收增長、接近七成的產能利用率、三百多項授權專利、六億的半導體裝置在手訂單。每一條都在驗證他之前的研究，那個被他反覆拆解過的行業邏輯，正在變成車間裡正在運轉的流水線和倉庫里正在等待發貨的裝置。
但他沒有急著下結論，帶著預設的判斷來，到了現場再把那些判斷一條一條地驗證或者修正，這才是他這次調研的目的。
他想象過車間裡會看到什麼，一個運轉正常但不算火爆的產線，一批己經打包好的裝置，幾臺等候發貨的單晶爐。這些他都看到了，和預期對得上。
但他也看到了沒有預期到的東西，比如那個角落裡的料架，上面的標籤日期連續，沒有斷檔，說明生產一首在走。生產線上的工位有滿的也有空的，有的正在裝一臺新裝置，有的還在等零部件進場，有的正在給一臺舊的裝置做維護保養。不同進度的工位分佈在車間的不同角落，看起來並不齊整，但每一處都有事情在發生，沒有人在發呆，也沒有人在等著下班。
周學明合上筆記本，看了林深一眼。“林總，你還有要問的嗎？”
林深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袁嘉怡臉上。“袁總，最後一個問題。如果讓你只挑一樣作為華晶裝備最核心的競爭力，你覺得是什麼”
袁嘉怡沒有猶豫。“我覺得是技術儲備，單晶爐這個賽道，不是有錢就能進來的。從研發到驗證到批次供貨，中間要走的路很長。我們走了這麼多年，積累了三百多項專利和穩定的客戶關係，這些是新進入者短期內很難複製的。不管是光伏還是半導體，裝置驗證週期都很長。客戶一旦用習慣了，不會輕易換供應商。”
林深點了點頭。“好，今天的調研就到這裡。”他站了起來，伸出手。“袁總，謝謝。收穫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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