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結束之後，所有人把行動式檢測儀交還給工作人員，走出車間大門，外面的空氣明顯清新了不少。
陳紹軍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長呼一口氣。“從業這麼多年，這是我參觀過安全管理最規範的特氣車間。”
陳志敏走在旁邊，把檢測儀放進回收筐裡。“管理細節本身就是護城河。很多人只看技術看產能，但特氣這個東西，安全生產不出事才是最大的技術。”
林深走在隊伍後面，周學明在他旁邊，一邊走一邊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和筆記。“回去之後我先整理調研紀要，光刻膠和特氣分開寫——光刻膠部分重點寫裝置安裝進度和光敏劑外購的供應鏈風險，特氣部分重點寫IC客戶佔比和擴產裝置的供應商來源。座談會的內容單獨整理一份。”
“光刻膠部分加一條，研發團隊規模與歷史週期的對比，日本JSR做同類產品用了多久。”林深說。“特氣部分加一條，擴產裝置的國別比例，岡部今天反覆在問這個。”
周學明在筆記本上把這兩條補上，寫完之後在旁邊打了個勾。
兩人往前走的時候，林深注意到岡部健田和李容闕走在前方不遠處。岡部正跟李容闕說著什麼，語速不緊不慢，偶爾夾帶幾個林深能聽懂的英文詞。李容闕表情嚴肅，一邊聽一邊微微點頭。
林深沒有多看，也沒有刻意放慢腳步，岡部反覆關注供應鏈細節，裝置國別、光敏劑來源、樹脂供應商，每一條都在摸清進口依賴度，可能與出口管制審查有關，也可能野川對東大光電的態度偏空。
白天的參觀結束，路演團從湖州趕回蘇州，簡單用過晚餐後，眾人來到了東大光電總部的園區。
會議室在二樓，比白天湖州那個臨時休息區寬敞了不少。王金龍站在門口跟陸光明寒暄，肖雪在會議室裡來回走動，把列印好的研發進展彙報逐一分發到每個座位上。
林深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把筆記本翻到今天記的那幾頁。光刻膠產線進度超預期、光敏劑外購風險、特氣IC客戶佔比、擴產裝置國別比例——這些是他白天參觀時記下的，現在每一個數字後面都多了幾行補充。
路演團的人陸續落座，有人翻開資料開始做最後的複習，有人低聲跟旁邊的同事交流著下午參觀的細節。周學明把列印好的研發進展彙報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合上資料，往林深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林哥，你說今晚魏老會不會來？”
“不會。”林深把筆放下，“他都八十多了，座談會這種場合他不會來的，人家的精力全在研發上面，能少拋頭露面就少拋頭露面。”
周學明聽完沒有追問，重新翻開那份研發進展彙報資料。
會議室前方，王金龍已經站到了講臺旁邊，肖雪在做最後的裝置除錯，座談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王金龍先站起來，做了一個簡短的開場。
“今天大家參觀了湖州光刻膠產業園和電子特氣生產線。我知道大家最關心的是幾個核心問題——光刻膠什麼時候能量產、電子特氣的增長能不能持續、源在LED下行週期裡能不能穩住利潤。今天我們把研發和財務的負責人都叫來了，大家還有什麼想了解的都可以提出來。”
他坐下來的時候，林景義把面前的技術資料翻開到第一頁，陳志強也把財務報表翻到了對應的位置。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各家機構都在翻看剛發下來的研發進展彙報，有人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座談會剛開始的氛圍通常比較溫和，大家都在消化資訊，還沒有進入真正的交鋒。
董秘肖雪接過話頭。“好，現在進入提問環節。哪位先來？”
華曜證券的分析師第一個舉手，他旁邊的助理已經把筆記本翻到了空白頁。
“王總，產線下個月全面完工之後，從裝置聯調到工藝磨合再到出第一批合格樣品，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王金龍把問題交給林景義，林景義往前坐了坐。
“三到四個月完成裝置聯調和工藝引數最佳化，然後進入試產階段，預計年底前可以出第一批能送客戶做正式驗證的合格批次。工藝磨合的時間取決於很多變數，但團隊已經做好了半年以上的準備。”
快樂港灣的廖俊接著舉手。“國內晶圓廠對國產光刻膠的匯入意願到底有多大？是真有動力換，還是隻是拿國產膠當備胎？”
這個問題比華曜的更尖銳，會場裡有幾個人抬起頭，目光落在王金龍身上。
王金龍回答得不急不慢。“海外供應商的交貨週期越來越長，技術支援響應也不如以前，加上地緣風險帶來的供應鏈不確定性，晶圓廠需要有一個備選方案。就算初期只是小批次備用，也比完全沒有強。這不是政策補貼能堆出來的需求，是產業端的真實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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