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二十分，林深正在翻張磊上午發來的成交量彙總，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江哲推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他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他在林深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把保溫杯放在桌角。“上午的盤面看了嗎？”
“看了。”林深把筆記型電腦往旁邊挪了挪，讓江哲也能看到螢幕上的K線圖。“縮量嚴重，一上午才七個億，跟前兩天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江哲點了點頭，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了一口。“對面今天沒動作。”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林深靠在椅背上，“按張春傑的手法，今天應該趁熱打鐵繼續往上推才對。前天漲停把市場注意力拉過來，昨天砸盤把浮籌洗掉，今天是最好的拉昇視窗。結果他們反而停了。”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林深沉默了幾秒。“兩種可能。要麼他們覺得昨天洗盤洗得還不夠乾淨，今天繼續讓市場自己消化，等浮籌再少一點再拉。要麼就是他們在等什麼——等某個訊息，等某個時間節點。”
江哲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保溫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張春傑這個人在圈子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他的操盤風格跟陳總很像——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你覺得他會按我們的預判走，但他偏偏會繞開你的預判。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深看著他。
“因為他太清楚像我們這樣的對手會怎麼想了。”江哲說，“他知道我們會根據昨天和前天的走勢推演他今天的動作。所以他會故意打亂節奏，讓我們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幹什麼。我們覺得今天該拉，他偏偏不拉。就是要市場陷入這種不確定的狀態。”
林深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江哲說得沒錯。張春傑和陳繼濤是同一個時代開始做交易的人，兩人都在這個行業裡沉浸了二十多年，經歷過完整的牛熊週期，見過無數基金經理和操盤手的起落。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已經不是在跟市場博弈了——是在跟人博弈。跟同行博弈，跟對手博弈，跟每一個盯著同一只票的基金經理博弈。
“我們覺得他會怎麼走，他就偏偏不那樣走。”林深重複了一遍江哲的話。
“對。”江哲說，“這就是老派操盤手的風格。他不追求每一步都踩在最優解上，但他追求每一步都讓你猜不到。你猜不到，你就會猶豫。你猶豫了，他的主動權就有了。”
林深把東大光電的K線圖縮小，螢幕上出現了最近兩年的完整走勢。那條線從兩年前的23塊高點一路向下，中間有過幾次反彈，但每一次都只是短暫的停留，然後繼續往下滑。
去年做空風暴最猛烈的時候，這隻票被砸到了12塊3，那是兩年來的最低點。再到最近大半年的緩慢爬升，每一根K線都代表著一段多空博弈的歷史。
他把滑鼠指標移到23塊的位置，在那個高點附近畫了一條橫線。“學長，你覺得這一波能突破這個高點嗎？”
江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二十三元，距離現在的股價還有將近四個漲停板的距離。“突破前高沒那麼容易，二十三塊那個位置有大量的歷史套牢盤，都是兩年前追高進去的那批人。有一部分在半山腰割肉了，但肯定還有不少一直扛到現在。如果他們看到股價回到成本線附近，大機率會跑。”
他停了一下，“而且你想過沒有，從最近的價格拿到那個位置已經有百分之四十的收益了。百分之四十，對於一個普通散戶來說，足夠讓他在任何反彈的時候選擇套現。”
“那他能拉到什麼位置？”林深問。
江哲想了想。“具體數字誰也猜不準，但有一個邏輯是確定的：他能拉到的最高點，取決於散戶什麼時候開始大規模追進來。他現在做的每一步——拉漲停、砸盤洗盤、縮量震盪——都是在為那一刻做準備。他要讓散戶在低位不敢買，等股價真的漲起來了又怕踏空，最後一窩蜂地在高位衝進來。等那些人衝進來的時候，就是他開始動手的時候。”
林深盯著螢幕上那條緩緩爬升的K線，心裡在反覆推演江哲說的這番話。
張春傑到底打算把股價推到多高，沒有人知道。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這一波拉昇還遠遠沒有結束。二十三元的歷史高點，也許不是張春傑的目標，但他至少要把股價拉到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再不買就來不及了”的位置。
從盤面上看，過去大半年的走勢一直在十二元到十六元之間來回震盪，底部逐漸抬高，形成了一個緩慢上升的收斂形態。
如果張春傑發動第二波攻勢，突破前期的橫盤整理平臺，技術面上就會形成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底部突破形態。而這個形態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多頭廣告。
那些靠著技術指標做決策的散戶和游資，看到放量突破平臺，第一反應就是是怕自己踏空。怕錯過了底部的上車機會，怕股價一路漲上去之後自己成了那個站在場外乾瞪眼的人。而這種群體性的怕踏空，正是張春傑這次佈局中最鋒利的武器。
安靜的盤面之下，兩股力量正在慢慢積蓄。一邊是張春傑，他手裡握著幾十億的資金和一套完整的操盤劇本。另一邊是盛遠，陳繼濤說“拿八十多億跟他正面幹一場”。兩邊都還沒亮底牌，真正的較量還在這潭死水之下。
“他要是遲遲都不拉呢？”林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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