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星期二。
林深到公司的時候，東大光電的集合競價還沒結束。他把揹包放在椅子上，去茶水間泡了杯茶，回來的時候螢幕上已經跳出了開盤價。
21.45元。一字板。
他端著茶杯站在辦公桌旁邊，沒有急著坐下。盤口上，漲停價的封單已經堆到了四十萬手，八個多億的資金擠在買一的位置上排隊等著買。從底部啟動到現在，五個交易日四個漲停，漲幅接近四成，還在往上衝的勢頭沒有任何衰減的跡象。
林深把茶杯放在桌上，坐下來，點開1號基金的持倉系統。東大光電五個億的倉位，成本16塊5，最新股價21.45元，浮盈剛好30%。
張春傑想要怎麼玩，林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他在等股價突破23塊的歷史高點。那個位置堆積著大量套牢盤，也會有很多看到突破高位要追進的跟風盤，到時東大的換手率會衝到天量，那時候場面就熱鬧了。
這正是他做空的最好時機，在最高位借股票賣出，等股價砸下去，再在低位買回來還給券商，一進一齣就是暴利。
既然對面想用低成本把股價拉到高位，那林深就先把他的成本墊高。
他拿起手機，翻到張磊的號碼，打了幾個字過去：“東大，五個億，全部開砸。”
張磊的回覆一如既往地簡短利落，兩個字——“收到。”
電話結束通話，林深把手機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五個億的籌碼砸出去，就算不能把漲停板砸開，至少也要讓對面出一身汗。
九點三十五分，盤口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林深盯著成交明細，能看出來盛遠這邊開始動了。十幾個賬戶在同一時間掛出大額賣單，全部集中在漲停價的買一位置上。一萬兩千手、八千手、一萬五千手——這些賣單幾乎在同一瞬間湧出來，盤口上的封單數字開始急劇往下掉。砸盤不是偷偷摸摸地分散出貨，就是在漲停價上集中砸，讓所有人都看到封單在減少，讓恐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自己蔓延下去。
封單的數量正在急速減少，兩分鐘之內，二十多萬手封單被吃掉了。
盤口上的變化太快了，快到有些反應慢的散戶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但機構的眼睛是雪亮的。封單急劇減少，而且減少的速度在加快，是有大資金在出逃，或者是有人在主動砸盤。嗅覺靈敏的機構開始動了，林深能看到幾個機構席位的掛單在幾秒之內被撤得乾乾淨淨，這些老狐狸不會等到漲停板徹底開啟再跑，他們會在封單減少的第一時間就嗅到危險，搶先一步撤單。他們的籌碼不多，但動作快，進一步削弱了漲停板上的封單力量。
十五萬手。十萬手。五萬手。
論壇裡的風向在不到五分鐘內完成了翻轉。“怎麼回事？封單怎麼突然少了這麼多？”“有人在大單出貨，主力要跑路！”“我剛追進去的，現在什麼情況？”
也有人趁亂炫耀。“哈哈，我在底部買的，賺了四個漲停，走了，江湖再會。”這條帖子下面跟了一串回覆，有人在罵他是託，有人在說自己也想走但掛單被前面的大單堵住了。
九點五十分，一字板從開盤算起只撐了不到半小時就開板了。漲停價上的封單被全部吃光，股價從21.45元開始往下滑。那些之前還在猶豫要不要追進去的人看到開板，立刻放棄了進場念頭。
而那些前幾天低位買入的散戶和游資，看到漲停板被砸開，第一反應是趕緊出貨鎖住利潤。21.2元，21元，20.8元——分時線幾乎是垂直往下掉，每一波反彈都被新的拋壓壓回去。
恐慌盤開始湧出來了，賣盤不再是盛遠一家在出，越來越多的獲利盤加入了拋售的行列。有人在論壇裡喊“主力跑了快跑”，有人貼出分時圖說這是典型的出貨形態，還有人說自己剛買進去就虧了五個點，整個人都不好了。
十點整，股價砸到了20.24元，漲幅從漲停板縮水到了四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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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灘，張春傑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茶葉還在杯底慢慢舒展。他靠在椅子上，翹著腿看著螢幕上東大光電的盤面。
早上一字板開盤的時候，他心情不錯，封單四十萬手，鎖得穩穩當當，按這個勢頭，明天再來一個漲停，股價就能衝到23塊以上——突破前期歷史高點，到時候技術形態上的所有壓力位全部消失，跟風盤會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然後他看到了那波出貨。
封單在不到兩分鐘之內被砸掉了二十五萬手，緊接著一字板被砸開，股價從漲停一路滑到四個點。張春傑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手裡的杯子越握越緊。當股價砸破20.5元的時候，茶杯被他拿起朝地板砸去。
瓷杯在地板上碎成幾片，茶水濺了一地，茶葉黏在深灰色地毯上，像幾片被踩扁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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