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員張了張嘴，沒敢接話。他知道張春傑不是在問他，張春傑是在罵那個砸盤的人，但這種時候，沉默是唯一安全的選擇。
張春傑站起來，走到窗邊。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股火氣壓下去。作為一個在市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操盤手，他見過無數次漲停板被砸開的情況，但那都是游資和散戶的恐慌性拋售，規模最多一兩個億。今天這波砸盤，出貨的節奏、力度、賬戶分散程度，一看就是有組織的機構行為。
五個億，分十幾個賬戶同時出，節奏控制得精準到十幾秒的間隔。這不是散戶能幹出來的事，也不是普通游資的手法。有人在針對他。不管是誰，這五個億的籌碼砸出來，都打亂了他今天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
他原來的劇本，今天一字板封住，明天再拉一個漲停，股價突破23塊歷史高點。突破前高之後，市場上所有的技術分析派都會集體轉為多頭——CD金叉、均線多頭排列、放量突破平臺，每一個指標都在告訴散戶“這隻票要起飛了”。
到那時候，跟風盤會蜂擁而入，他把手裡的籌碼在高位慢慢倒給那些追進來的人，然後反手做空。
等光刻膠的利好訊息被市場消化完，等散戶發現“技術突破”之後股價並沒有繼續漲，等恐慌情緒重新蔓延開來，他再配合媒體放出光刻膠技術差距和供應鏈風險的訊息。股價從高位一路往下砸，他在融券做空上賺的錢，會是現在建倉成本的幾倍。
但現在，這個劇本被五億砸盤打亂了。
計劃中，在23塊這個位置上完成籌碼的高位換手——把貨倒給追進來的散戶和跟風機構，然後在最高點附近佈下空單。但現在股價在21塊附近就被砸開了，距離23塊的目標還差一個漲停。如果現在就被迫在這個位置做空，利潤空間會被大幅壓縮，市場上追漲跟進的意願也不會太高。
更要命的是，野川的岡部健田正在背後看著他。他透過李容闕向岡部誇下了海口，說東大光電這隻票的操盤方案萬無一失，今天的股價還在21塊錢，離他的目標價還差一個漲停，就有人開始砸盤了。如果這一波推不上去，他在岡部面前誇下的海口就成了笑話。
張春傑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地上的碎瓷片還散在那裡，茶水在地毯上滲透出一片深色的水漬，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張總，咱們還要繼續推嗎？”交易員的聲音有些發虛，問完之後立刻閉上了嘴。
張春傑站在辦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現在他已經騎虎難下了。前期砸進去二十個億建倉，為了控盤已經虧了四個億做對倒、拉昇、如果現在停手，所有的佈局都會前功盡棄。
野川那邊還在等著看他的表演，李容闕幫他鋪了那麼久的路，岡部好不容易點頭了。
他咬了咬牙。
“推。再頂十個億上去。”
“十個億？”
“沒聽清楚？”張春傑的目光掃過去，交易員立刻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交易員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張春傑坐回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還在四個點附近晃盪的東大光電分時線。有人想在這個位置跑，他就讓那人跑。跑了之後呢？股價還是要往上推的。十個億砸進去，不但要把今天這個缺口補上，還要把股價推到比原來計劃更高的位置。至於成本——只要後面空單的利潤夠厚，現在多花的每一分錢都會在反手做空的時候加倍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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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十分，盤面上開始出現新的變化。
一筆八千手的大買單出現在20.5元的位置，把正在往下滑的分時線硬生生托住了。緊接著第二筆一萬手，第三筆一萬五千手。這些買單不像之前盛遠出貨時那樣分散在十幾個賬戶裡，而是集中在幾個席位上，每筆之間的間隔極短，像是在用蠻力把股價往上推。
分時線開始拐頭。20.6元，20.8元，21元——之前開板時湧出來的恐慌盤被這些大單一口一口吞掉，賣盤在減少，買盤在加碼。
論壇裡又開始有人發聲了。“又拉起來了！”“我就說是洗盤！”“剛才跑了的人現在拍大腿了吧？”
十點二十五分，股價重新逼近漲停價，距離漲停板只差最後幾毛錢。一筆兩萬手的大單直接把漲停價上的殘餘賣單全部掃光，股價重新封上漲停板，21.45元。
封單從零開始往上堆，十萬手，二十萬手，三十萬手。之前被盛遠砸開漲停板時撤單的那些機構，有一部分看到封單重新堆起來，又悄悄把掛單補了回去。到了上午收盤，漲停價上的封單已經堆到了五十萬手——比早上開盤時的四十萬手還多了十萬手。
論壇裡的帖子又熱鬧起來了。“跑了一個主力，又有新主力上了，牛啊！”“我開盤跑了，少掙五個點，現在腸子都悔青了。”“我不貪心，賺了三個板就走了，後面的錢你們賺。”“我今天剛進的，沒想到剛進就漲停，運氣太好了。”
也有人開始分析今天的盤面：“早上那波肯定是老莊在出貨，但後面這波拉得比之前還猛，說明新進來的資金實力更強。新老莊交替，後面還有大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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