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九點，林深駕車從水岸小區出發開往濱海大學，今天是他回母校第二場公開課的日子。
上一次是兩個月前，那時候他講的是“為什麼要學金融”，臺下坐了三四百人，已經是經濟學院今年以來最火爆的一場公開課。事後陶昌明跟他說，學生們回去討論了好幾天，還有人寫了長文發在校內論壇上。
那場分享的口碑在學生中間傳開了，加上現在是畢業季，很多即將離校的大四學生也想來聽聽這位學長——全行業排名第二的基金經理，只用了不到兩年，從研究員做到基金經理。對即將踏入社會的畢業生來說，這種經歷比任何職業規劃課都更有吸引力。
九點五十分，林深走進禮堂。
上一次來的時候後排還空著不少位置，今天連過道臺階上都坐了人。前排是經濟學院的老師和教授，陶昌明坐在中間，旁邊是幾位系主任和副教授。後面黑壓壓坐滿了學生，有人手裡拿著筆記本，有人把手機調成錄音模式放在膝蓋上。門口還有幾個來晚了的，正踮著腳尖往裡張望，試圖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找到一個能坐下的地方。
陶昌明站起來跟林深握了握手，寒暄了幾句。幾個學生認出了林深，有人小聲說“就是那個學長”，旁邊的人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十點整，陶昌明走上講臺。禮堂裡漸漸安靜下來。
“各位同學，今天這場公開課是經濟學院校友系列講座的第二場。主講人林深，我們濱海大學經濟學院的校友，盛遠資本的基金經理。上一場他來講的時候，很多同學回去之後跟我說，這是他們聽過的最接地氣的金融課。今天我看到很多大四的同學也來了——你們馬上要離開學校了，能在走之前聽到這樣一場分享，我覺得是很好的送行禮物。”
他轉過身，朝林深點了點頭。“林深，時間交給你。”
掌聲響起來，比三個月前那場更密、更長。臺下沒有人刷手機，沒有人閒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已經把筆抵在了紙面上。
林深走到講臺中央，把隨身碟插進電腦。第一頁PPT彈出來，標題：北向資金作為 “聰明資金” 如何改變A股定價體系？
“上次來的時候，我講的是為什麼要學金融。”他雙手撐在講臺邊沿，沒有講稿，也沒有話筒，聲音不算大，但禮堂最後一排也能聽得清楚。“今天換個角度，不講職業規劃，不講怎麼找工作。講一個正在發生的、會深刻影響A股未來走向的趨勢。”
他按下翻頁鍵，PPT上出現了幾行時間節點：2014年滬港通開通，2016年深港通開通，2019年5月CI擴容。
今天是19年6月15號，站在這個時間點回頭看，有幾個事實必須先明確。
第一，滬港通深港通已經全面運行了好幾年，北向資金這個概念，在座的各位應該都聽過。第二，CI上個月剛完成第一步擴容，A股納入因子從5%提升到了10%，後面還計劃分兩步提升到20%。第三，市場經歷了一季度的快速反彈，四五月份因為貿易摩擦回調了一波，現在處於震盪磨底的階段。第四，消費白馬、龍頭藍籌已經走出了一輪明顯的結構性行情，但市場對風格切換仍然有大量爭議。
他翻到下一頁，螢幕上出現了兩個大字：問題。
我最近經常聽到一個說法——‘北向資金是聰明資金’。很多人每天盯著北向資金流入流出幾十上百億的數字，今天淨流入五十億就喊牛市來了，明天淨流出三十億就喊外資跑了。
但有沒有人想過一個問題，這批錢的背後，是一整套完全不同的定價邏輯？它不只是幾十上百億的增量資金那麼簡單，它正在從底層改寫A股的估值體系。
林深把手從講臺上收回來，往前走了半步。
今天不講怎麼跟著北向資金買股票，不講哪個板塊明天會漲。講這套定價邏輯到底是什麼、怎麼運轉的、以及它會把A股帶向哪裡。我覺得搞懂了這些，會比每天盯著那幾十億的流入流出重要得多。
臺下的學生已經全部進入了狀態，坐在第三排的那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推了推眼鏡，偏過頭跟旁邊的同學耳語了一句：“這個比課本上講的清楚多了。”
林深翻到第二部分的開場頁，PPT上只有一行字：滬港通之前，A股是什麼樣子？
“要理解北向資金帶來了什麼變化，得先知道它來之前，這個市場的底色是什麼樣的。”
螢幕上彈出一張表格，列著幾組對比資料。左邊是2013年A股的散戶交易佔比，右邊是同期港股和美股的散戶交易佔比，差距是數量級的。
“滬港通大規模放量之前，A股的定價體系有幾個非常鮮明的特徵。第一個特徵，情緒博弈主導，題材優先於基本面。”
他轉過身，看著臺下的學生。
“那個年代的A股，資金熱衷於炒小、炒新、炒概念。併購重組、政策題材、高送轉，只要有故事，就能給高估值。盈利穩定的大盤藍籌反而長期被低估，因為盤子太大，游資拉不動。市場上流行一句話，‘藍籌是用來壓箱底的，小票才是賺錢的’。在座的如果有2014年之前就開始關注股市的，應該對這句話不陌生。”
臺下有幾個學生笑了，前排一個教授微微點頭，像是在回憶那些年的市場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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