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這檔子事結束再說吧。”沈安南最終還是沒有直接答應，但語氣已經鬆動了。
“好。”
跟沈安南聊完，沈瑤從廚房走了出來，在林深旁邊坐下。她剛才在廚房隱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坐下之後先看了一眼她爸，然後轉向林深。“你們聊什麼呢？”
“聊沈叔退休之後可以乾點什麼。”林深說。
沈瑤笑了一下，沒有追問，轉而問道：“咱們的店現在怎麼樣了？你最近忙成那樣，我還以為你把小當家給忘了。”
“比預期更快，莞惠那邊已經開了七十多家，剩下三十家裝修和裝置進場之後，下個月一百家就能全部開業。”
沈瑤眼睛亮了一下。“這麼快？我以為還要兩三個月。”
“小虎他們幾個確實拼命，而且最近楓滋味被市監局約談了，他們一直用低於成本價的方式搶市場，被定性為不正當競爭。等他們把價格提上來，低價的優勢就沒了。咱們反攻回濱海的訊號已經出現了。”
沈安南一直在旁邊聽著，這時放下茶杯，語氣比剛才聊建材行業時多了幾分嚴肅。“還是要小心一點。慕容楓那個人比不上你。但他爸慕容華風不一樣，他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能把華風集團做成上市公司，手段多著呢，你在濱海那邊多留個心眼。”
林深說：“沒事。只要小當家上下一心，最後贏的肯定是我們。他家雖然上市了，我們遲早也會上市。”
沈瑤轉頭看他，表情有些意外。“咱們也要上市？”
“對，我前幾天研究了一下，港股門檻相對沒那麼高，估值達到五個億就有機會。所以現在我想把小當家的護城河再搭得紮實一些——品牌升級、供應鏈最佳化、跨區域運營能力，這些都是在為以後做準備。剛才跟沈叔聊高階餐飲，也是這個思路的一部分。”
沈安南聽到這裡，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做了一輩子生意，知道“上市”兩個字的分量。
眼前這個年輕人，幾年前第一次來家裡的時候還是個連房子都買不起的研究員，被他在飯桌上拿慕容楓出來比較。現在坐在他面前，已經在規劃自己公司的上市路徑了。他嘴上不說，心裡是認可的。
沈瑤倒是比他爸直接多了，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那我以後就是上市公司老闆娘了？”
後面幾人又聊起了林深的工作。沈瑤說最近重新整理聞都在說盛遠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林深便簡單講了一下東大光電這輪多空博弈的經過，最後講到公司盈利五十多億。沈瑤聽得入神，連沈安南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對林深越發滿意。
話題從投資轉到宏觀經濟，林深跟沈安南分析了一下當前房地產行業的局勢。他說從幾個核心指標來看，人口結構在變，城鎮化速度在放緩，居民槓桿率已經拉得很高了。
林深說房地產行業大機率已經見頂進入了下行週期，連超人李嘉誠都開始拋售內地的地產專案，這些訊號不是偶然的。建材行業作為地產的上游供應商，回款週期和壞賬率會最先感受到壓力。
沈安南聽完之後沒有反駁，點了點頭。他在建材行業做了這麼多年，這些趨勢其實早就感覺到了。只是以前行情好的時候，總覺得還能再吃幾年紅利，沒有認真想過轉型的事。現在回頭再看，那些訊號一直都在，只是自己選擇性忽略了。
沈安南放下茶杯，忽然問了一個問題。“小林，如果鴻生建材這家公司是你的，現在你面臨這四個億的資金缺口，你會怎麼辦？”
林深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沈安南不是在考驗他，是真的在問，以一個在商場上打拼了半輩子的老兵的姿態，向一個他覺得有能力的年輕人請教。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腦子裡把鴻生建材的資產負債表重新過了一遍，把幾個關鍵數字在心裡反覆掂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鴻生現在的困境，本質上不是資不抵債。您的應收款是能覆蓋負債的，只是應收款這邊出了問題，下游客戶拖著不給，上游供應商又催著要錢，兩頭一擠，現金流就被抽乾了。”
沈安南微微點頭。
“如果是我來操作，我會在應收款上面做文章——折價把錢收回來。比如一個億的應收款，跟對方談，你現在付，我只收七千萬，另外三千萬不要了。對下游客戶來說，這是一個很大的利益讓步——同樣的賬期，別家供應商不會給他打七折。對鴻生來說，雖然虧了三千萬，但七千萬現金拿到手，能立刻填上供應商那邊最急的幾筆款子，公司的現金流就能重新轉起來。”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一切都是能談的，能打動利益的只有更大的利益。只是這樣做，最終收回來的錢可能只有原本的六七成，賬面上會很難看——但總比公司被拖垮要好。”
沈安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陷入了思索中。客廳裡只有電視裡財經頻道的聲音，主持人正在播報當天的收盤資料。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紫砂茶杯上。
“六七成。”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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