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華風瞥了他一眼，像是知道這話是在拍馬屁，但嘴角還是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種話從兒子嘴裡說出來，他聽得很受用。
“做生意就是這樣。”慕容華風說，“別人插你一刀，你不能當時就跳起來。要等，等最好的時候，再連本帶利收回來。你在這邊幹得不錯，但沈安南那件事，你現在的段位還做不了。”
慕容楓連連點頭，沒有反駁，這個姿態讓慕容華風很滿意。
“爸，”慕容楓抓住這個氣氛，把身體又往前傾了一點，語氣變得懇切起來，“楓滋味現在也初具規模了。但是要繼續擴張，靠現在的現金流還是慢。我想把規模再往上拉一個臺階。”
“你想要多少？”慕容華風問。
“再拿三個億。”慕容楓沒繞彎子，“我有信心把楓滋味做成華南最大的快餐品牌。到時候整個市場都被我們吃下來，規模效應起來，利潤空間會更大。”
三個億。
慕容華風沒有馬上接話，他端起茶杯，看著茶杯裡淡金色的茶湯，半晌才開口：“三個億，你知道三個億是什麼概念嗎？咱家不是拿不出來，是拿出來要傷筋動骨的。”
“我知道。”慕容楓說。
“你知道？” 慕容華風把茶杯放回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公司有錢是公司的，裡面還有一部分是股東的，不是隨便就能動的，咱們自己家裡的錢，也經不起你這麼三番五回地要。三個億，不是三千萬。”
慕容楓聽出這話不像是直接拒絕，他爸說“不是隨便就能動的”，就是說如果有一個合適的方案，錢就可以動。
他看了侯天松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慕容華風立刻明白兒子的意思。他放下茶杯，對侯天松說：“天松，你先去樓下等著。我們父子倆說幾句話。”
侯天松站起來，低頭應了聲“董事長，楓少，那我先下去”，然後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慕容楓坐正了身子，表情也變了。剛才的殷勤和乖巧全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著興奮的認真。
“爸，我有個想法。”
“說。”
“咱們家的華風集團，有沒有考慮過轉型做餐飲？”慕容楓儘量把話說得穩一點，“房地產現在什麼樣，心裡比誰都清楚。以前是拿地就能賺錢，現在呢，得求著銀行放貸。我聽說地產商都再拿房子來頂工程款，甚至還有的去貴州買個小酒廠，弄幾百件便宜的勾兌白酒來抵賬，這行業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玩法了。”
慕容華風沒說話，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工抵房、抵車、抵白酒，這些事他何止聽說過，這兩年他自己就碰上了不少。有些賬拖到最後變成了一堆賣不動的資產，拿回來也沒什麼用。但他從來沒在慕容楓面前提過這些，沒想到這小子在外面倒是什麼都知道。
“餐飲不一樣。”慕容楓繼續說，“我們楓滋味280家店，每天嘩嘩地進現金，沒有應收款，沒有工抵房。老百姓吃飯的錢，一分就是一分，誰能想不給就不給？現金流才是以後生意的命。”
慕容華風沉默了一會兒，這番話如果是別人跟他說的，他最多聽一半。可慕容楓在濱海把280家店擺在他面前，讓他親眼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現金機器，事實比任何話都有說服力。
他緩緩說道，“也不是不行，但轉型是大事，不是投點錢進去就算完。華風的盤子要養著那麼多人，董事會上也要給人交代。”
“所以我才說，把華風的錢投到楓滋味。”慕容楓往他爸這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名正言順地作為戰略投資進來，賬面上就是集團實打實的產業轉型，對內能給董事會交代，對外能向市場傳遞求變訊號，完全說得通。”
慕容華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急著表態。
慕容楓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拱了一把，“華風的錢趴在賬上，只是一堆數字，但投到楓滋味，才能變成活錢，變成咱們家的錢。”
變成咱們家的錢，這句話像一根細細的針，不重不輕地紮在慕容華風心頭最軟的那個位置。
慕容華風做了二十年企業，把華風集團推上市，在外人面前他是有頭有臉的上市公司老闆。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上市公司賬上的錢，是公司的，不是他自己的。每一次調撥都要經過審計，這種“看著金山卻搬不動”的感覺，已經摺磨他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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