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幾天，慕容華風回到福州，似乎真的想通了，不到一週就有了動作。
華風集團的會計團隊和律師團隊一行十幾人來到濱海，由侯天松負責對接，對楓滋味進行全面的評估盡調。
進場之後，楓滋味財務部的人把近一年的賬簿、銀行流水、採購合同、租賃協議全部調了出來。幾個會計師坐在會議室裡，戴著眼鏡逐頁核對資料，時不時把某個科目圈出來，讓楓滋味的財務人員解釋。
慕容楓很配合，該給的資料一份不少，該開的許可權全部開放。他心裡清楚，這次的流程走得越順，那後面楓滋味擴張的就越快。
他有時候會在會議室外站一會兒，隔著玻璃門看那些會計師翻賬本。有幾次侯天松出來，說進度不錯，他點一下頭，說辛苦侯總。
這段時間慕容楓沒再提錢的事，他知道火候到了，剩下的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他只需要等結果。
林深還不知道這些，他正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每天看著尚步集團的盤面。
尚步這些天的行情，說好談不上好，說壞也壞不到哪去，走勢極其磨人。今天漲兩個點，明天跌三個點，來來回回在10塊到11塊之間磨，成交量也沒有特別大的變化，就像一潭不太流動的水。
盤口上，買賣盤都不厚，偶爾有幾筆稍大的單子冒出來，也很快被消化掉，整個票像是一處被遺忘的角落，連游資都懶得光顧。
但林深還是每天都會看，不看不行。
那個配資賬戶的平倉線就在那裡懸著，離得太近了，容不得半點鬆懈。十倍槓桿，一千萬本金，聽起來像是個大數字，可放到股市裡，一個波折就能把人拍在沙灘上。
他這些年，也買過自己的票，也爆過自己的倉。但那時候用的都是自己的本金，虧到一定程度，還能選擇躺平不動，等。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這九千萬是借來的，是從別人的口袋裡掏出來的錢，一個跌停，他自己的那一千萬就沒了，甚至還可能最後倒欠配資公司的錢。
所以即便林深對尚步集團的核心邏輯有足夠的信心，每天的盤面還是讓他緊繃著一根弦。就像是人在高空走鋼絲時那種本能的警覺，每隻要一步沒有踩穩就可能從高空上掉下去。
這幾天，他的睡眠比之前差了一些，每天清晨會比鬧鐘先醒過來，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尚步。
有時他在洗手間刷牙，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會在心裡把尚步那套邏輯重新過一遍：鞋業利空出盡，雲啟並表，全年預增，直播業務還沒有被市場看到，每一條都還成立。
然後他會跟自己說，還可以，邏輯沒變。
26號這天下午，林深正坐在辦公室裡，螢幕上是尚步集團的分時圖。
今天平開之後，股價一路就沒什麼勁，一直在平盤下方一點的位置蹭著。下午一點半左右，盤口忽然往下沉了一檔，賣單變大，買盤開始往後退。股價從跌一個點擴大到跌兩個點，又很快擊穿了三個點的位置。
林深目光死死釘在分時圖上，心頭隨之一沉。
他目光沒有離開螢幕，看著分時線在均線下方走，越走越弱。
每一次反抽都像沒有力氣，剛抬一點頭，就被新的賣單按回去。跌到3個點之後，盤面暫時穩住了，買二買三的位置上有零星的單子接著，但力度不大，沒有反攻的跡象。
林深開啟自己的賬戶，成本11塊2，最新股價已經跌到了10塊7左右。也就是說，他的賬戶浮虧已經累積到了4個多點，超過四百萬。
他看著這個數字，嘴裡都感覺有些發乾。
這個跌幅放在普通賬戶裡不值一提，但放在十倍槓桿的配資賬戶裡，已然逼近危險紅線。
平倉線定在9200萬，從賬戶總資產來看，現在距離那條線還有不到四百萬的空間。如果明天再跌兩個點，或者盤中突然出現一波急殺，賬戶就會被強平。一千萬本金，瞬間就會灰飛煙滅。
林深把交易軟體最小化，站起來走到窗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後背。
窗外，寶安方向的樓群灰濛濛一片，有幾隻鳥從低空掠過，很快就看不見了。他把手插在褲兜裡，眼睛看著遠處，心底反覆權衡一個問題——要不要追加保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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