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手機放回床頭櫃，沈瑤剛好從浴室出來。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質睡裙，肩上搭著一條白色的吸水毛巾，正歪著頭擦頭髮，幾縷沒擦到的水珠順著她的脖頸滑下來。
林深靠在床頭，看了她幾秒，說：“最近辛苦了。”
沈瑤看了他一眼，繼續擦頭髮：“辛苦倒沒什麼，主要是怕做不好，這麼大一筆融資進來，裡面稍微有個坑沒看到，以後麻煩就不是一天兩天。所以寧願多花點時間，也不能讓公司掉進去。好在過程還算順利。”
林深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沈瑤把毛巾放下來，說：“你那邊怎麼樣？我看網上還有人在提你的事。”
“基本沒啥事了。”
沈瑤沒再問，擦好頭髮，她靠在床頭，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兒，主要是小當家接下來的門店安排和團隊補人。林深偶爾應一句，更多的時候是聽她說。
其實沈瑤談融資的這段時間，林深心裡並不是真的完全放得下。
這輪融資他全權交給了沈瑤，也沒怎麼過問細節。說得輕鬆，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去做，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擔心的不是沈瑤的專業能力，而是自己。
他的身份是盛遠資本的基金經理，又是小當家的最大股東。這本來是兩層身份，可當尚步集團的輿論一出來，這兩層身份就被人為地攪在了一起。外面的人不會管你是幫投資人管錢的人，還是自己做買賣的人。他們只會說：那個林深，那個被罰了八千多萬的基金經理，現在又來融資了。
如果哪家投資機構拿這事來壓價，或者乾脆以此為由提出更苛刻的條款，林深都覺得理所當然。換成他坐在投資人的位置上，面對一個剛因為個人投資被罰了幾千萬的企業股東，他也會把風險補償加進去。從這個角度看，沈瑤這輪談判比他預想中還要難，只是她從沒說過。
林深自己做了很多心理準備，他甚至想過，如果對方咬住這一點不放，估值上再讓一點也沒關係，只要不把小當家的控制權讓出去，只要公司還在自己人手裡，估值低一點，以後還有機會追回來。
但事實證明，一級市場的人比二級市場的人看問題更冷靜。做創投的人天天和風險、合規、資訊披露這些東西打交道，他們太清楚尚步這件事是怎麼回事了。一個基金經理用自己的錢，買了公司否決過的票，賺了幾倍，沒有內幕交易，沒有利益輸送，最後被公司按內部規定罰了錢。這種事在行業內不稀奇，放在一級市場，甚至算不上什麼重大風險。
所以在這輪談判裡，幾家機構基本沒有把林深這件事作為壓價籌碼。匯信方面倒是提過一嘴，說林總以後個人投資還是要和公司隔離得更清楚一些。沈瑤當時回了一句，他以後會注意，這件事就翻過去了。
盛遠公告發出去之後，網路上的熱度也慢慢散了。
雖然仍然有兩種聲音，支援的和質疑的都還在，但詞條不會再往熱搜前幾衝，也沒有哪家媒體再追著問。
1月18號，這一年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林深上午在會議室給小組拆解了一個財務模型，從毛利率倒推到收入結構，再拆到固定資產折舊，講得很細。幾個新人聽得認真，筆記做了好幾頁。講完之後，他又留了一道題目：按這個模型，如果上游原料漲價5%，淨利潤會縮水多少，哪些環節最值得先最佳化。
回到辦公室，他先看了一眼1號基金的持倉。
新的一年，1號基金的收益重新開始計算，得益於手上一批老票還在慢慢往上走，目前收益是2%。正常來說應該是4個點左右，但1號基金的規模已經從五十億擴充到了一百億，資金翻了一倍，收益自然也就被攤薄了將近一半。
賬戶裡目前還有將近六十億的現金沒投出去。不過今天是最後一個工作日，今年的活到這裡，就算暫時畫上句號了，剩下的，是過完年的事。
林深關掉持倉系統，開啟手機銀行。
兩億五千多萬的現金，還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賬戶上。
從這筆錢落袋之後，他就時不時開啟來看一眼。有時候是在辦公室等資料的時候，有時候是在家裡坐到書房，有時候甚至只是半夜醒來，順手點開手機看一下。
以前他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會因為賬戶裡的數字睡不著，現在有點明白了。自己從一千萬本金加兩次保證金，到最後淨賺兩億五，中間經歷過的那些壓力，已經比錢本身更讓這件事值得銘記。
現在風波過去了，他也該想想，新的一年這筆錢該怎麼用了。
小當家那邊已經完成了B輪融資，資金到位，後面擴張也不用他個人再掏錢。他現在唯一還需要持續投入的，是沈安南在上海的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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