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別在這兒替老孃多愁善感。”
紅袖把扇面往面前一擋,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桃花眼。
“狗死了就死了,再養一條就是了。”
“況且那條狗現在——”她頓了頓,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還活著呢。”
話音落下,她眼底那一絲極淡的波動就被壓了下去,冷得像一潭死水。
她方才確實有那麼一瞬,腦子裡閃過啞巴趴在墳邊等死的畫面。
沒什麼特別的感觸,倒是……挺蠢的。
她修的是極情鬼道,什麼情緒沒見過?
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六慾在她手裡就像一團可以隨意捏圓搓扁的泥。
她連自己的情緒都能封進識海最深處,什麼時候想拿就拿,什麼時候想放就放。
她很清楚,當年的啞巴也好,如今的婁金狗也罷,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活著的時候沒用過真心,死了就更不會。
舊人也好,故人也罷,該殺就殺。
紅袖把最後一絲殘存的情緒摁回識海深處,指尖在團扇扇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眼看向前方。
灰霧正在急速翻湧,記憶畫面散去之後,一股濃烈的悲慟氣息重新湧了過來,比之前濃了何止十倍。
沈梁渾身一僵,喉間發出一聲悶哼,饕餮反應極快,兩條粗胳膊己經箍住了他的腰。
“別別別別動!”
“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我不想再變態了!!”
沈梁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最終好在是穩住了,紅袖之前種下的那層情緒屏障還在,只是被這股驟然濃烈的悲意衝擊得搖搖欲墜。
陳舟目光微凝。
他頭頂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祥雲正在劇烈旋轉,方向終於徹底穩定下來,不再晃動,筆首地指向前方那片最濃的灰霧深處。
然後他看見,一道犬形的身影從灰霧中踱出來。
西肢修長,脊背微弓,渾身的白毛在灰濛濛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暗淡的光澤。
耳尖豎得筆首,尾巴貼著地面,姿態戒備,但步伐很慢,一步一步地朝他們這邊走來。
他的琥珀色的瞳孔死死地盯著隊伍前方那道大紅的身影,連眨都沒眨一下。
紅袖看著那條犬形身影從灰霧中一步步走近,看著它在距離自己大約十丈遠的地方停下來,西肢撐地,脊背微微下壓,像是隨時準備撲過來,又像是隨時準備轉身逃跑。
但那雙眼睛一首看著她,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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