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沒有胡說。”沈若薇死死盯著平陽侯，“鄱陽王人品貴重，日後……日後必成大器。姐姐身子不好，女兒願替姐姐分憂。”
日後必成大器。
沈令嫣站在廊下，看著沈若薇那張年輕的臉，忽然渾身發冷。
她怎麼知道鄱陽王日後必成大器？
這樁婚事是聖上親賜，鄱陽王如今不過是個尋常王爺，日後如何，誰能預料？
除非——
沈令嫣閉了閉眼。
除非她也記得上一世。記得鄱陽王后來封親王、掌實權，成了跺跺腳朝堂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也記得她自己上一世嫁給了那個狀元，得了花柳病，死得悽慘。
所以這一世，她拼了命也要搶這樁婚事。
沈令嫣看著跪在地上的繼妹，看著她眼中那種志在必得的光，忽然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嘆。
沈若薇不知道的是，那些榮光與後宅女子無關。她不知道老王妃有多難伺候，不知道那位白月光側妃有多會算計，不知道那些侍妾一個比一個不安分。
她只知道鄱陽王日後位高權重，她只知道這是門比狀元好一萬倍的親事。
好。
很好。
沈令嫣收回目光，抬腳往外走。
身後傳來沈若薇的聲音：“父親！女兒真心願嫁，求父親成全！”
她沒有回頭，腳下依然不停。
映月跟在身後，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臉色：“小姐，二小姐她……也太心急了些。這婚事還沒定論呢。”
沈令嫣聽了，停下腳步，看著映月認真的臉，頓了一頓。
“她急，就讓她去。”
映月一愣：“小姐？”
“鄱陽王府那樣的門第，”沈令嫣望著正堂連廊外的花園，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說到，“配她正好。”
花園裡種著一株石榴樹，這個時節正開著花，紅豔豔的，熱鬧得很。
上一世她在王府住了二十年，院子裡也有一株石榴樹，年年開花，年年結果。可她從來顧不上看，每天睜眼就是一堆事——老王妃的膳食合不合口味，側妃那邊有沒有鬧么蛾子，下人們有沒有偷奸耍滑，人情往來有沒有疏漏。
她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陀螺，轉啊轉，轉到再也轉不動。
臨死那天，她剛給兒媳立完規矩，回到正院就覺得胸口悶得慌。她想坐下歇一歇，可賬本還在桌上攤著，下午還要去老王妃那邊請安，晚上側妃要辦賞花宴，她得去應酬。
然後她就倒下了，倒在冰冷的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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