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正盛，照得人睜不開眼。
主僕二人說了會兒話，沈令嫣又在廊下站了片刻，眯著眼睛看向頭頂的天。京城的天總是這樣，亮得刺眼，不像江南，聽說那裡的天是柔的、軟的，連風都帶著水汽。
她沒見過江南。
上一世困在王府二十年，最遠的地方就是京郊的莊子上，還是去避暑。外祖家年年寄東西來，絲綢、茶葉、點心，還有信。信上外祖父總說“嫣姐兒什麼時候來蘇州玩玩”，她回信總說“等有機會一定去”。
可那機會，等了二十年也沒等來。
“小姐？”映月見她站著不動，小聲問，“咱們回院子嗎？”
沈令嫣收回目光：“回。”
主僕二人沿著穿廊往回走，剛繞過垂花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姐！大姐留步！”
沈令嫣腳步未停。
那聲音追得更緊，片刻後，一個身影氣喘吁吁地攔在她面前。
沈若薇。
比沈令嫣小一歲的繼妹，此刻正站在她面前，臉上堆著笑，眼睛裡卻帶著一絲打量。
“大姐走得好快，我追了一路。”沈若薇撫著胸口，“大姐這是要回院子？”
沈令嫣看著她，沒說話。
上一世，沈若薇嫁人後，她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偶爾在孃家碰上，沈若薇總是陰陽怪氣的，說她在王府享福，說她是嫡女命好。那時候沈令嫣懶得和她計較，只當沒聽見。
可此刻看著這張年輕的臉，沈令嫣忽然想起她臨死前的樣子——瘦得脫了形，抓著她的手說“姐姐，我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嫁錯了人？還是後悔沒搶到鄱陽王？
“大姐？”沈若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大姐怎麼這樣看我？”
沈令嫣收回目光，淡淡道：“沒什麼。你追上來做什麼？”
沈若薇眼珠轉了轉，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大姐，剛才在正堂，你說不願嫁鄱陽王，是真心話還是……”
“真心話。”
沈若薇眼睛一亮，又趕緊壓下去，換上擔憂的神色：“大姐身子不好，確實不該操勞。只是這婚事是聖上親賜，若推辭了，會不會惹聖上不快？”
沈令嫣看了她一眼。
這語氣，這表情，活脫脫一個替姐姐擔心的好妹妹。要不是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還真會被她騙過去。
“聖上賜婚的是平陽侯府嫡女，”沈令嫣慢條斯理地說，“又不是指定了要我。誰嫁不是嫁？”
沈若薇眼睛更亮了，連聲音都有點發抖：“大姐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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