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整個侯府裡，大概只有她一個人還記得，這些樹是誰種的。
她望著那株石榴樹出神。
映月端了茶來，欲言又止地站在一旁。
沈令嫣沒看她，只問：“想說什麼就說。”
映月咬了咬唇：“小姐，奴婢不明白。那鄱陽王好歹是王爺，您怎麼就……”
“就怎麼？就推了？”
映月點點頭。
沈令嫣端起茶盞，看著盞中浮浮沉沉的茶葉，輕聲道：“映月，你覺得王妃是什麼？”
映月一愣：“王妃就是……王爺的正妻，享福的。”
“享福？”沈令嫣笑了，笑意不達眼底，“你知道王妃要做什麼嗎？”
映月搖頭。
“每日卯時起身，去給婆母請安。風雨無阻，生病也得去，遲一步就是‘不敬婆母’。”沈令嫣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回來之後，要處理府裡的中饋。賬本、人事、人情往來，一樁樁一件件，都得過目。稍有差池，下人們嘴上不說，心裡會想‘這個王妃不頂事’。”
映月聽得發愣。
“午間要用飯，得看著婆母那邊先動筷子。若是婆母心情不好，挑三揀西，你得賠著笑臉聽。下午要是王爺帶回個什麼人來，你還得張羅著安置。晚上若是府裡有宴請，你得從頭陪到尾，笑得臉都僵了，還得笑。”
沈令嫣頓了頓，抿了口茶。
“這還不算那些側妃、侍妾。面上你得大度，心裡你得提防。今天這個告那個的狀，明天那個說這個的不是。你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管了說你善妒，不管說你沒本事。”
映月聽得目瞪口呆：“這……這王妃當得也太累了。”
“累？”沈令嫣笑了笑，“還有更累的。府裡若出了什麼事，第一個怪的是你。王爺若是心情不好，第一個罵的也是你。婆母若是對你不滿，第一個傳出去的還是你。你做得再好，人家說你應該的；你有一點點不好，人家說你配不上這個位置。”
她放下茶盞，看著映月：“你說，這是享福？”
映月連連搖頭：“奴婢不知道……奴婢以為……”
“你以為王妃就是穿金戴銀、前呼後擁？”沈令嫣搖頭，“那都是給外人看的。裡頭什麼光景，只有自己知道。”
映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小姐怎麼知道這些？”
沈令嫣一頓。
“小姐又沒嫁過人，”映月好奇地看著她，“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沈令嫣垂下眼，看著自己年輕的雙手。
怎麼說？說我上輩子當了二十年王妃，活活累死的？
“看書看的。”她隨口道，“史書上寫的那些后妃，有幾個是善終的？”
映月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又皺起眉：“可是小姐，您不嫁鄱陽王，侯爺那邊會答應嗎？還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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