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那邊的效果，比沈令嫣預想的來得快。
不過七八日工夫，東街鋪子的流水就回來了三成。那些被低價吸引過去的客人，買了對面鋪子的綢緞回去，穿了幾日就看出差別——有的褪色，有的起球，有的洗了一水就皺得沒法見人。白家的老客們吃了虧，自然又回頭了。
劉掌櫃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表姑娘有本事。
白老爺子面上不說什麼，可每次沈令嫣去書房，他講得越發仔細了。從進貨渠道到倉儲保管，從定價策略到客戶維繫，樁樁件件，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
沈令嫣像一塊乾透的海綿，拼命地吸水。
她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不是說她急著回京城，而是——她太清楚這世道對女子有多苛刻。趁著外祖父還願意教，趁著白家還願意給她這個機會，她得儘可能多地學。這些東西，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
這日午後，沈令嫣在書房裡看賬本。白老爺子出門會客去了，留了她一個人。
賬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她看得仔細，一筆一筆地對照。白家的綢緞生意做得規矩，賬目也清楚，但她還是從中看出了一些門道——比如杭寧那三家鋪子，有兩家是虧損的。
她正琢磨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表姐！”白景行探進半個腦袋，笑眯眯的，“你還在看賬本啊？都看了一上午了。”
沈令嫣抬頭，揉了揉眼睛：“你怎麼來了？”
“我來給你送好吃的。”白景行獻寶似的舉著一個油紙包，“喏，街口王婆婆的桂花糕，剛出爐的，還熱乎呢。”
沈令嫣接過來，開啟一看，金黃色的糕點上撒著細細的桂花，香氣撲鼻。她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確實好吃。
“好吃吧？”白景行趴在書案對面，託著下巴看她，“表姐，你天天看這些，不悶嗎？”
“不悶。”
“可是我看這些數字就頭疼。”白景行皺了皺鼻子，“外祖父讓我背九九表，我背了三天還沒背熟。”
沈令嫣忍不住笑了：“你還小，慢慢來。”
“你比我也沒大幾歲啊。”白景行不服氣，“你怎麼就能看懂這麼多？”
沈令嫣頓了頓。
怎麼就能看懂？上一世在王府，她管了二十年的賬。從最初的看不懂，到後來的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有問題。那是用無數個熬夜的日子換來的。
“等你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她摸了摸白景行的頭，“肯定比我厲害。”
白景行將信將疑地看著她，忽然說：“表姐，你是不是特別聰明？”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做什麼都好像不費勁。”白景行認真地說，“看賬本不費勁，想主意不費勁。我背書就特別費勁，背了後面忘了前面。”
沈令嫣被他逗笑了，把剩下的桂花糕塞進嘴裡，不再理他。
白景行又趴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表姐，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昨天聽見外祖父跟爹說，要把城西那間鋪子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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