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薇天沒亮就被叫起來了。沐浴，更衣，梳頭，開臉。喜婆手裡捏著兩根紅棉線，在她臉上絞來絞去，疼得她首吸氣。
銅鏡裡，她的臉被胭脂染得紅撲撲的，眉畫得又細又長，嘴唇上點了口脂，亮晶晶的。她對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嘴角翹起來，露出幾顆牙齒。好看。比上一世好看多了。
秦氏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戴鳳冠。鳳冠很重，金子打的，上面鑲著紅寶石，壓在頭上沉甸甸的。
秦氏臉上掛著笑，走到她身後，幫她理了理鳳冠上的流蘇。
“母親。”她站起來，朝秦氏行了一禮。
秦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不錯。”頓了頓，又說，“嫁進王府，不比在家裡。凡事多忍讓，別丟了侯府的臉。
沈若薇看著秦氏的臉。這張臉她看了十幾年，太熟悉了。
“女兒記住了。”
秦氏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沈若薇知道她想說什麼——想說“別忘了你弟弟”，想說“在王府站穩了腳跟，要拉你弟弟一把”。但秦氏沒說，大概是因為覺得現在說太早了。
秦氏又說了幾句囑咐的話，什麼“孝敬婆母”“善待妾室”“操持中饋”，一套一套的，像在背書。沈若薇聽著，點頭，應“是”，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她在想，姨娘現在在做什麼？是在那個小院子裡站著，還是在屋裡坐著？有沒有人給她送碗熱茶？
“母親，”沈若薇忽然開口，“女兒出嫁之後，姨娘那邊——”
秦氏的笑容頓了一下。
“姨娘身子不好，女兒不放心。”沈若薇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母親能否多照看她一些？”
秦氏看著她，目光變了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表情：“你放心，府裡不會虧待她。”
沈若薇知道“不會虧待”是什麼意思——就是餓不死，凍不著，別的沒有。但她不能再說了。說多了，秦氏會覺得她在要挾，會覺得她翅膀還沒硬就想飛。她只能笑著點了點頭：“多謝母親。”
秦氏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沈若薇坐在妝臺前，看著鏡子裡那張塗滿脂粉的臉。她想起姨娘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很，指節又粗又大，冬天還會裂口子。姨娘不是家生子，是外頭買進來的，進府之前在鄉下種過地。她的手，是種地種出來的。
小時候她不懂事，嫌姨娘的手粗，不讓她摸自己的臉。姨娘就縮回手，笑著說“是是是，姨娘手粗，不摸不摸”。後來她大了，懂事了，想跟姨娘說對不起，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再後來，她被記到秦氏名下，搬進了大院子，有了自己的丫鬟，見了姨娘要叫“孫姨娘”，不能叫“娘”。
她記得搬走那天，姨娘站在小院子門口送她，手裡攥著一條帕子，攥得緊緊的，卻沒哭。她走了很遠，回頭看了一眼，姨娘還站在那裡，像一棵種在門口的老樹，不會動，也不會說話。
外頭忽然熱鬧起來。鞭炮聲噼裡啪啦地響，夾雜著嗩吶和鑼鼓的聲音。有人喊：“花轎來了！花轎來了！”
沈若薇站起來，走到窗前，隔著窗紗往外看。院子裡燈火通明，花轎己經停在二門外了，大紅的轎身，金線繡的鳳凰，轎頂上扎著紅綢花。
她盯著那頂花轎，心跳得很快。
贏了。她贏了。沈令嫣不嫁的人，她嫁了。沈令嫣不要的位置，她坐了。以後見了面，她是王妃，沈令嫣是商戶女。誰高誰低，一目瞭然。
她轉身從妝臺抽屜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進袖子裡。這是她攢了三年月例攢下來的，一共八十兩。不多，但夠姨娘用很久了。秦氏不會虧待姨娘，但也不會多照顧。她得給姨娘留點什麼，讓她手裡有點銀子，心裡不慌。
外頭喜婆在催了：“姑娘，該去正堂拜別了。”
沈若薇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轉過身，由丫鬟攙著往外走。
正堂裡，平陽侯和秦氏己經坐好了。平陽侯穿了件醬色的袍子，是新的，領口挺括，袖口平整。他坐在那裡，腰板挺得很首，表情嚴肅。秦氏坐在他旁邊，穿著大紅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首飾，笑盈盈的。
沈若薇走進來，大紅嫁衣的裙襬拖在地上，被兩個丫鬟在後面託著。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鳳冠上的珠子晃來晃去，打在額頭上，有點疼。她沒有皺眉。
。頭個三了磕氏秦和侯平給，來下跪，中堂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