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拜別父親、母親。”
平陽侯看著她。燈火映在她臉上,鳳冠上的珠子一晃一晃的。他忽然想起沈令嫣。半年前,沈令嫣站在這個堂上,說“女兒身子不好,怕耽誤王府”。那時候她也是這樣跪著,也是這樣磕了三個頭。只是沈令嫣沒有穿嫁衣,也沒有坐花轎。她去了江南。
“到了王府,”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啞一些,“好好過日子。”
“女兒記住了。”
秦氏站起來,走過來幫她理了理嫁衣的領口,眼眶紅紅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去了王府,常寫信回來。”
“女兒會的。”
喜婆在外面喊:“吉時到了,姑娘該上轎了!”
沈若薇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等一下。”她說。
丫鬟們愣住了。喜婆也愣住了:“姑娘,吉時——”
“就一下。”
沈若薇轉過身,面朝後院的方向。那裡沒有燈籠,沒有喜字,安安靜靜的。她站在那裡,站了大概三息的時間。然後把袖子裡的那個小布包掏出來,遞給身邊的翠兒。
“把這個送去給孫姨娘。”
翠兒接過來,愣了一下:“姑娘,這是什麼?”
“讓她收好。”沈若薇沒有回答,轉身往外走,“別讓人看見。”
她走得很快,嫁衣拖在地上沙沙地響,像風吹過落葉。翠兒攥著布包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趕緊往後院跑。
正堂到二門,要經過一條長長的穿廊。穿廊兩邊掛著紅燈籠,把腳下的路照得亮堂堂的。沈若薇走在中間,鳳冠很重,嫁衣很長,她走得很穩,頭抬得高高的。
她在想沈令嫣。沈令嫣不回來,她知道。從她搶了這門婚事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沈令嫣不會再回來了。但沒關係。沈令嫣不回來,她照樣嫁。沈令嫣不看,她照樣當她的王妃。以後有的是機會讓沈令嫣看見——她過得比誰都好。
她走到二門口,花轎就在面前。大紅的轎身,金線繡的鳳凰,在燈火下閃閃發亮。轎簾掀著,裡面鋪著大紅的坐墊,軟軟的,厚厚的一層。
喜婆扶著她,說:“姑娘,上轎了。”
沈若薇彎下腰,正要鑽進轎子裡,忽然停住了。她回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身後是長長的穿廊,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延伸到黑暗裡。穿廊盡頭是正堂,燈火通明,平陽侯和秦氏站在門口。再後面,是後院的方向,那裡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沈令嫣不在那裡。她知道。
她收回目光,彎腰鑽進轎子裡。
“起轎——”
轎子晃了一下,穩穩地起來了。嗩吶聲、鑼鼓聲、鞭炮聲一齊響起來,震得人耳朵嗡嗡的。沈若薇坐在轎子裡,眼前是大紅的轎簾,什麼都看不見。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攥緊了嫁衣的布料。轎子走得很穩,一晃一晃的,像搖籃。
外面有人在喊:“讓開讓開,侯府嫁姑娘了!”“好大的排場!”“那是,嫁的是鄱陽王!”
沈若薇的嘴角翹起來,怎麼也壓不下去。她贏了。她搶到了這門婚事,嫁進了王府,當了王妃。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記名的嫡女,不再是秦氏手裡的一顆棋子,不再是那個嫁了狀元、得了花柳病、死在一張破床上的可憐蟲。
她是鄱陽王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