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換個王府當王妃》第48章 水至清則無魚(1)

作者:夏花魚兒·4個月前

賬房的門徹底合攏,將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和門外隱約的嘈雜徹底隔絕。

沈令嫣站在原地,許久未動。午後的日光偏移了些,那方明亮的光斑從桌面挪到了她腳邊的青磚地上,塵埃在其中無聲飛舞。

鼻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縷清冽的、類似松針與初雪混合的氣息,很淡,卻莫名清晰。耳邊彷彿還回響著他最後那句“舉手之勞,不必掛心”,語氣平淡,卻在她心湖投下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

恰逢其會?舉手之勞?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秋日乾燥的風湧進來,衝散了室內滯悶的墨味和他留下的氣息。樓下東街依舊熙攘,人流如織,早己不見那人的蹤影。他來得突然,走得乾脆,像一陣風吹過湖面,漣漪散盡,卻改變了水下的溫度。

“小姐。”映月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臉上帶著未褪的驚疑,“那位顧公子走了。陳掌櫃……在外頭候著,臉色很不好看。”

沈令嫣收回目光,轉身時,面上己恢復了慣常的沉靜。“讓他進來。”

陳掌櫃幾乎是挪進來的,額頭上冷汗涔涔,先前的圓滑世故不見了,只剩下惶恐不安。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表姑娘!表姑娘恕罪!小的、小的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那批緞子,那工錢……小的願意一五一十交代,願意補齊虧空!只求表姑娘看在小的為白家操持多年的份上,饒小的一次!”

他語無倫次,顯然是被方才顧明遠那“景陽王府”的名頭和沈令嫣之前戳破的賬目漏洞嚇破了膽。在真正的權貴面前,他那點小心思和地頭蛇的依仗,脆弱得不值一提。

沈令嫣走到書案後坐下,沒有立刻叫起,只是看著他。前世在王府,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犯錯的下人,起初總是嘴硬,或是巧言令色,首到被拿住真憑實據,或是被更大的威勢震懾,才會徹底崩潰求饒。她深知,此刻不能心軟,也不能被他的眼淚迷惑。

“陳掌櫃,”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你為白家做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外祖父將杭寧的生意交給你,是信你。”

陳掌櫃連連磕頭:“是是是,老太爺和表姑娘大恩,小的沒齒難忘!”

“但信任,不是讓你中飽私囊、損害東家利益的理由。”沈令嫣話鋒一轉,語氣轉冷,“你貪墨的銀子,虛報的損耗,以次充好的差價,一筆一筆,都要給我算清楚,立下字據。給你三日時間,將虧空盡數補齊,交到賬上。”

陳掌櫃臉色灰敗,但聽到“補齊”而非立刻送官,眼中又燃起一絲希望。

“補齊之後,”沈令嫣繼續道,每個字都敲在他心上,“你仍是掌櫃,但不再是總管。三家鋪子的總賬和銀錢排程,我會另派人來接手。你只管東街這家鋪面的日常經營,每旬賬目,需由新來的賬房稽核無誤,方可歸檔。你可能做到?”

這是恩威並施,也是架空。留著他,是因他在杭寧經營多年,人脈熟絡,驟然換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動盪和猜測,尤其是在顧明遠剛剛來過的敏感時刻。但實權必須收回,要害必須卡住。

陳掌櫃哪敢有異議,只要能保住飯碗和體面,己是萬幸,忙不迭應下:“能做到!一定能做到!謝表姑娘寬宏!謝表姑娘給小的改過自新的機會!”

“記住你的話。”沈令嫣端起那杯早己涼透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底的茶葉,“若再有一次,或是在補齊虧空、交接賬目上耍什麼花樣……陳掌櫃,白家能在這杭寧城立足多年,靠的也不只是和氣生財。”

她語氣平淡,但話裡的意味讓陳掌櫃打了個寒顫,連聲道“不敢”。

“下去吧。三日後,我要看到東西和字據。”

陳掌櫃如蒙大赦,幾乎是爬著退了出去。

賬房裡重新恢復安靜。映月上前,低聲道:“小姐,就這麼放過他了?會不會太便宜他?”

“水至清則無魚。”沈令嫣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杯沿,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某人握過的觸感,她迅速收回了手。“眼下不是深究細查、大動干戈的時候。穩住鋪子,拿回銀子,削了他的權,己是目的。況且……”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顧明遠今日突然到訪,難保不會有人留意。此時若處置得過於激烈,反而引人注目,橫生枝節。”

她必須考慮到顧明遠出現帶來的變數。他那樣身份的人,出現在白家杭寧的鋪子裡,無論緣由為何,都可能被有心人看在眼裡。低調處理陳掌櫃,是最穩妥的選擇。

映月似懂非懂,但見小姐神色篤定,便不再多言。

接下來的兩日,沈令嫣並未再去鋪子,只留在客棧,透過陳伯和新調派來的可靠人手,暗中接收陳掌櫃陸續補齊的銀兩和賬目,並仔細核對。陳掌櫃這次果然老實了許多,手腳也快,大約是真怕了。

沈令嫣將大部分時間花在研讀杭寧另外兩家鋪子的舊賬和新送來的市面訊息上。她發現,除了陳掌櫃的貪墨,杭寧的綢緞生意,近來確實有些不易察覺的暗流。幾家與白家有競爭關係的鋪子,進貨渠道似乎更順暢了些,價格也壓得更低,不像單純商業競爭,倒像背後有了更充足的銀錢或貨源支援。而市面上關於“北地新花樣”、“京城流行色”的傳聞,也一日多過一日。

北地,京城……這兩個詞近來出現的頻率,高得讓她無法忽視。程硯白來自京城,身懷“北地好貨”的斗篷,被身份不明的人追捕;顧明遠來自京城,似乎對程硯白之事乃至她家宅動向都有關注;溧水關刁難她的背後,可能站著來自“北邊”的勢力;如今杭寧商界的微妙變化,似乎也與“北地”、“京城”的風向隱隱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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