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線索的箭頭,似乎都指向那座巍峨又遙遠的皇城。
第三日傍晚,陳掌櫃將最後一批銀子和簽押的字據,透過陳伯送到了沈令嫣手中。數目基本對上,字據也寫得清楚。沈令嫣仔細看過,收入匣中。杭寧之事,至此算是暫時了結,雖然留下了陳掌櫃這個隱患和未解的商界謎團,但局面總算初步穩住。
她站在客棧房間的窗前,望著杭寧城華燈初上的夜景。運河上畫舫流光溢彩,絲竹悅耳,比蘇錦更顯奢華喧囂。但她卻覺得,這繁華底下,似乎湧動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動。
“小姐,我們明日便回蘇錦嗎?”映月在一旁整理行裝。
沈令嫣正欲點頭,目光卻無意間掃過樓下街道。只見對面一間頗為雅緻的酒樓門口,停下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車簾掀開,一個穿著靛藍長袍、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低頭下車,似乎對車伕吩咐了一句什麼,隨後便快步走入酒樓。雖然只是側影一閃,且衣著尋常,但那種行走間的沉穩氣度,以及驚鴻一瞥的側臉輪廓……
沈令嫣心頭微動。
是顧明遠?他還沒離開杭寧?而且,如此低調地出現在這並非頂尖的酒樓……是私會什麼人?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酒樓斜對面一條暗巷口,另一個穿著褐色短打、頭戴斗笠的身影,也狀似無意地朝酒樓門口瞥了一眼,隨即壓低帽簷,悄無聲息地融入街邊人流。
有人在盯梢?盯梢顧明遠?
沈令嫣瞳孔微縮。她不確定自己是否看錯,但那種鬼祟警覺的姿態,與那夜在客棧瞥見的、從隔壁房間悄然離去的身影,有著某種相似的感覺。
杭寧的水,果然深得很。
“小姐?”映月見她久不說話,疑惑地喚了一聲。
沈令嫣收回視線,轉過身,面上己看不出異樣。“收拾吧,明日一早啟程。”
“是。”
然而,就在她準備歇下時,客棧夥計卻在外頭叩門,遞進來一張素雅的花箋,並無署名,只畫著一枝簡單的墨竹。
“送信的人說,交給天字三號的沈姑娘。”夥計道。
天字三號,正是她的房間。知道她住在這裡,且用這種方式遞信……
沈令嫣接過花箋,開啟。裡面只有一行力透紙背的小楷:
“明日辰時三刻,城外十里亭,若姑娘得空,可來取回舊物。”
依舊沒有署名。但那筆跡,凌厲中帶著獨有的清峭風骨。
是顧明遠。
舊物?他拿走了程硯白的玉佩,還有什麼舊物在她這裡?還是說……這“舊物”另有所指?
沈令嫣捏著花箋,指尖微微用力。他約在城外十里亭,那是離開杭寧、通往官道的方向,人煙相對稀少。是巧合,還是刻意選在這樣一個便於談話、也便於……了結某些事情的地點?
去,還是不去?
她走到燈前,將花箋湊近燭火。火焰舔舐著紙角,迅速捲曲、焦黑,化為灰燼,落下。
她看著那點灰燼,眸光在躍動的燭火映照下,明滅不定。
窗外,杭寧的夜,還很長。而明日辰時三刻的十里亭,似乎正靜靜等待著,又一場不知是福是禍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