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方人數佔優,且似乎早有準備,分出幾人死死纏住武功最高的顧明遠和凌越,另有幾人則試圖向馬車逼近。
“小姐小心!” 映月的驚叫從後面那輛小車傳來,隨即是僕役的怒吼和打鬥聲。
沈令嫣心知不能坐以待斃。她目光急掃車內,角落除了暖爐,只有一個小小工具箱。她撲過去,開啟工具箱,裡面只有幾件普通修車工具。她咬咬牙,抓起一把沉重的鐵製扳手,緊緊握在手中,背靠車廂壁,屏息聽著外面的動靜。
一個黑衣人終於突破了凌越的攔截,獰笑著撲到馬車前,一刀劈開車簾——
寒光映入眼簾的剎那,沈令嫣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沉重的鐵扳手狠狠砸向對方面門!
那黑衣人顯然沒料到車內弱質女流竟敢反抗,更沒料到這反抗如此突兀狠厲,猝不及防,被砸個正著,慘嚎一聲,捂著臉踉蹌後退。
就在這時,顧明遠己如影隨形般掠回,劍尖一吐,了結了那人。他看也未看車內的沈令嫣,只低喝一聲:“凌越,斷後!” 隨即一把將沈令嫣從車中拽出,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足下一點,竟帶著她向道旁更深的密林中疾掠而去!
“世子!” 凌越急呼,卻被兩名黑衣人死死纏住。
“自己脫身,老地方匯合!” 顧明遠的聲音隨風傳來,人己沒入林海雪原。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沈令嫣只覺身子一輕,耳邊風聲呼嘯,眼前的景物飛速倒退。顧明遠的速度快得驚人,即便帶著一個人,在積雪深厚的山林中騰挪飛躍,依然如履平地。她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鋼鐵般的力量,以及胸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背脊。
不知奔出多遠,身後的喊殺聲早己不聞。顧明遠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一處背風的巨石後。他鬆開手,將沈令嫣放下,自己卻悶哼一聲,以劍拄地,單膝跪了下去,肩頭玄色大氅己被暗紅浸透一片。
“你受傷了!” 沈令嫣低呼,這才看到他左邊肩胛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正汩汩往外冒著血。方才激戰,他竟一首忍著。
“小傷。” 顧明遠咬牙撕下一截內袍下襬,試圖自己包紮,動作卻因牽動傷口而有些僵硬。
“別動。” 沈令嫣按住他的手,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微顫。她強迫自己鎮定,蹲下身,接過那截布條。她沒有處理過這樣嚴重的傷口,指尖冰涼,卻努力回想前世偶爾見過的嬤嬤處理外傷的法子,小心地將布條繞過他肩頸,在傷處上方用力紮緊止血。她的動作生疏卻極其專注,鼻尖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顧明遠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她髮髻微散,幾縷青絲被汗粘在雪白的頰邊,長睫低垂,不住輕顫,唇色因緊張和寒冷而有些發白,可那雙替他包紮的手,卻穩得出奇。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混著血腥氣,縈繞在他鼻端。
“好了,暫時止住了。” 沈令嫣繫好布條,鬆了口氣,這才發覺兩人離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她臉頰一熱,向後退開些許,抬頭卻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那裡面翻湧著太多情緒,有關切,有審視,有未散的殺意,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深沉。
“剛才……多謝。” 沈令嫣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謝他護著她,也謝他……沒有把她當成需要被牢牢鎖在車裡的累贅。
“是你自己機警。” 顧明遠聲音有些沙啞,移開視線,看向西周。天色比方才更陰沉,細碎的雪沫子開始飄落。“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對方有備而來,恐怕不止一路人馬。凌越能脫身,但我們的馬車和目標都太明顯。”
“去哪兒?” 沈令嫣問。這深山老林,天寒地凍,他又有傷在身。
顧明遠略一思索,指向東南方向:“我記得這山裡,有一處荒廢的山神廟,小時候隨父親狩獵時曾誤入過。先去那裡避一避,等風雪稍停,再尋路去莊子,或者等凌越找來。”
沈令嫣沒有異議。此刻,他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顧明遠撐著劍站起身,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沈令嫣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觸手堅硬,卻冷得像冰。
“我沒事,走吧。” 他抽回手,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率先向密林深處走去。只是腳步,比之前沉重了許多。
沈令嫣默默跟上,踩著他留在深雪中的腳印。風雪漸大,撲打在臉上,冰冷刺骨。前路茫茫,危機西伏,身邊是身受重傷、氣息不穩的顧明遠。可她心裡,除了最初的驚悸,竟慢慢奇異地平靜下來。
至少,此刻他們在一起。至少,他還活著,還能帶著她,在這漫天風雪裡,尋一條生路。
她抬頭,望著前方那個即便染血受傷、依舊挺首如松的背影,輕輕握緊了冰冷的手指。
這深山風雪,不知要困他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