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換個王府當王妃》第110章 鳳儀暗涌(1)

作者:夏花魚兒·4個月前

寅時剛過,天色是那種將明未明的、沉鬱的鉛灰色。細雪不知何時己停,只在屋脊樹梢積了薄薄一層,映著廊下漸次點起的燈火,泛著清冷的微光。松濤院的內室,地龍與炭盆靜靜散發著暖意,藥香被一種更清冽的、特意調變的安神香取代,淡得幾乎聞不見,只餘一絲寧神的餘韻。

顧明遠醒得比前兩日都早。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靜靜躺著,感受著身體裡緩慢恢復的、一絲絲凝聚起來的氣力。胸口依舊悶鈍作痛,呼吸也比常人短促費力,但那種彷彿隨時會潰散、被拖入無邊黑暗的虛脫感,己然褪去大半。最明顯的是神思,清明得如同被雪水洗過,窗外細微的風聲、遠處隱約的掃地聲、甚至身邊人清淺的呼吸,都清晰可辨。

沈令嫣就睡在臨窗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毯,側身蜷著,臉朝著他的方向。她似乎睡得很沉,連日來的緊繃與疲憊終於在她身上顯出了痕跡,即使在睡夢中,眉心也微微蹙著,長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唇色有些淡。那支赤金珍珠小簪被取下放在枕邊,烏髮如雲散開,襯得小臉愈發清減,只有那挺首的鼻樑和緊抿的唇角,依稀可見清醒時的沉靜與倔強。

顧明遠靜靜看了她片刻,目光深邃。他想起她持匕擋在身前的決絕,想起她在病榻前不眠不休的守候,想起她於無聲處替他聯絡內外、分析局勢的冷靜,也想起她為他落淚、因他一句承諾而眼底發亮的模樣。這個女子,像一株生在懸崖邊的韌草,風霜摧折,卻始終向著微光,頑強地伸展著枝葉,甚至試圖為身旁的人,撐開一小片廕庇。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極輕地、隔空描摹了一下她微蹙的眉心,彷彿想將那點憂色撫平。動作牽動了肋下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輕微的響動驚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沈令嫣。她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眼中還帶著初醒的茫然,但目光觸及顧明遠時,立刻轉為清醒的關切。她掀開錦毯,赤著腳便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怎麼了?可是傷口疼?還是哪裡不適?”

“無事。” 顧明遠放下手,聲音依舊低啞,卻比昨日平穩了些許,“吵醒你了。”

沈令嫣搖頭,先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又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見他雖因疼痛而臉色更白了些,但眼神清明,並無發熱或其他異常,才稍稍鬆了口氣。她轉身倒了溫水過來,扶著他慢慢喝下。

“今日覺得如何?” 她低聲問,將水杯放回,很自然地拿起溫著的軟巾,替他擦拭額角的冷汗。

“尚可。” 顧明遠就著她的手喝了水,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踩在冰冷地毯上的腳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鞋。”

沈令嫣低頭,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腳底冰涼,臉上微微一熱,轉身趿上繡鞋,又走回來,在床邊坐下。

“今日要遞帖子入宮。” 顧明遠看著她,聲音平緩,“你陪我一起去。”

沈令嫣心頭微微一緊,面上卻不顯,只輕輕點頭:“好。我讓映月準備衣裳。只是你的身體……”

“無妨。” 顧明遠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坐馬車,有人攙扶,撐得住。有些場面,必須親自去。”

沈令嫣明白他的意思。皇后在常德海翻供之後,正是最敏感多疑、也最需要觀察各方反應的時候。他們此時入宮“謝恩”,既是將皇后架在火上烤的陽謀,也是一次近距離的試探與交鋒。顧明遠必須親自去,才能最大限度地施加壓力,也才能從皇后的反應中,窺見更多端倪。

“我去安排。” 她不再多言,起身去喚映月準備,又親自去小廚房盯著煎今日第一劑藥。

一個時辰後,天光漸亮。顧明遠被仔細穿戴好。依舊是墨色世子常服,但換了更輕薄保暖的銀狐內襯大氅,髮髻梳得一絲不苟,臉上也敷了薄粉遮掩過於蒼白的臉色。他拒絕了軟轎,只在兩名心腹侍衛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松濤院,腳步雖慢,卻穩。沈令嫣跟在他身側稍後,穿著王妃前日新送來的海棠紅織金緞宮裝,外罩蓮青色出風毛的斗篷,髮髻梳成端莊的凌雲髻,簪著整套赤金點翠頭面,通身氣度沉靜雍容,絲毫不見連日守候的憔悴。

馬車碾過積雪未消的街道,向著皇城駛去。車廂內燃著小小的暖爐,顧明遠靠坐著,閉目養神,呼吸略顯急促。沈令嫣坐在他對面,目光落在他隱在衣袖下、依舊沒什麼血色的手上,心頭那根弦始終未曾放鬆。

宮門處遞了牌子,早有皇后宮裡的內侍候著,引著他們往鳳儀宮去。一路行來,宮道肅靜,唯有靴底踏在清掃過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沿途遇到的宮人太監,皆垂首屏息,腳步匆匆,眼神低垂,不敢有絲毫斜視,整個宮廷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鳳儀宮依舊巍峨莊嚴,只是那硃紅的宮門,今日在沈令嫣眼中,彷彿張開的巨獸之口,透著無形的森寒。通傳之後,他們被引入正殿旁的暖閣。

皇后趙氏己端坐其中。她今日穿著一身絳紫色宮裝,裙裾上用金線繡著大朵的纏枝牡丹,華貴逼人。髮髻高綰,正中一支九尾銜珠點翠金鳳釵,鳳口垂下的明珠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流光溢彩。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國母的雍容笑意,只是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目光平靜地落在被攙扶進來的顧明遠身上,又緩緩掃過緊隨其後的沈令嫣。

“臣(臣女)顧明遠(沈令嫣),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顧明遠在侍衛攙扶下,欲行大禮。

“快扶住世子。” 皇后抬手虛扶,聲音溫和,“你重傷未愈,不必行此大禮。看座。”

宮人立刻搬來鋪了厚厚錦墊的紫檀木圈椅,放在顧明遠身後。沈令嫣也得了繡墩,在顧明遠下首坐下。

“本宮聽聞你這兩日精神見好,心中甚慰。” 皇后端起手邊的青玉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語氣關切,“陳院判的醫術,本宮是信得過的。只是這傷及心脈,非同小可,還需長久將養,切不可急於一時,再傷了根本。”

“謝娘娘關懷。” 顧明遠微微欠身,聲音低緩,帶著病後的虛弱,“臣此番能撿回性命,全賴陛下洪福,娘娘庇佑,太醫盡心。今日特來向娘娘謝恩。若非娘娘主持宮闈,明察秋毫,揪出戕害皇嗣、構陷宮闈的元兇,臣與王府,恐怕至今仍蒙受不白之冤,沉冤難雪。” 他字字清晰,將“戕害皇嗣”、“構陷宮闈”幾個詞,說得格外平穩,目光坦然地看著皇后。

暖閣內靜了一瞬。皇后撇茶沫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抬眸看向顧明遠,眼中笑意深了些許,卻依舊不達眼底:“世子言重了。宸妃妹妹當年蒙冤,本宮身為六宮之主,亦有失察之過。如今能查明真相,還逝者公道,慰陛下聖心,乃是本宮分內之事。至於景陽王府之忠心,陛下與本宮,從未懷疑。世子此番遭奸人暗算,受盡苦楚,陛下與本宮,亦是心痛不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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