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換個王府當王妃》第111章 陳年舊賬(1)

作者:夏花魚兒·4個月前

養心殿的暖閣,與鳳儀宮的雍容華貴是截然不同的氣象。這裡陳設簡潔,卻處處透著天家威儀。紫檀木的多寶閣上陳列的多是古籍和輿圖,巨大的青銅仙鶴香爐吐出嫋嫋青煙,是沉水香清冽厚重的氣息。地龍燒得暖融,驅散了冬日嚴寒,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的壓力。

皇帝趙昀沒有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而是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斜倚在東暖閣臨窗的炕上,手邊炕几上攤著一本奏章,還有一盞喝了一半的參茶。他看起來五十許人,面容清癯,雙目深邃,不怒自威,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處理政務後的淡淡疲憊。聽到通傳,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被攙扶進來的顧明遠,以及落後半步、垂首斂目的沈令嫣。

“臣顧明遠(臣女沈令嫣),叩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顧明遠在侍衛攙扶下欲行大禮,沈令嫣亦隨之跪倒。

“罷了,你身上有傷,免了這些虛禮。看座。” 皇帝的聲音不高,帶著久居上位的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他目光在顧明遠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停留一瞬,又轉向沈令嫣,“沈氏也起來吧。賜座。”

宮人搬來錦凳,顧明遠被攙扶著坐下,呼吸略顯急促。沈令嫣謝恩後,在稍遠些的繡墩上端坐,眼觀鼻,鼻觀心,姿態恭謹。

皇帝合上手中的奏章,拿起參茶啜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顧明遠身上,語氣像是尋常長輩關懷子侄:“臉色還是不好。陳稷陳院判的藥,可還對症?若有不妥,太醫院還有幾位擅治內傷的老供奉。”

“謝陛下關懷。陳院判醫術精妙,用藥妥當,臣己感覺好了許多,只是仍需時日將養。” 顧明遠垂首答話,聲音平穩,卻刻意帶著一絲傷病未愈的虛弱。

“嗯,傷及心脈,非同小可,急不得。” 皇帝點點頭,放下茶盞,指尖在光滑的炕几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過分安靜的暖閣裡格外清晰。“你此番,受苦了。”

“為陛下分憂,為國除奸,是臣本分。些許傷痛,不足掛齒。” 顧明遠道。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看不出是讚許還是其他。“為國除奸……說得好。” 他緩緩道,“溧水關的舊案,河工的虧空,江南的蠹蟲,還有宮裡……藏了十幾年的鬼。你這一趟江南,倒是扯出了不少陳年舊賬。”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但“陳年舊賬”西個字,卻讓顧明遠和沈令嫣的心同時提了起來。皇帝果然將江南河工案與宮中宸妃舊事,聯絡在了一起。

“臣惶恐。” 顧明遠微微躬身,“臣只是奉旨督辦皇陵,偶然察覺舊案疑點,不想追查之下,竟牽出如此多的隱情,甚至累及宮闈,驚動聖駕,實是臣之罪過。”

“罪過?” 皇帝幾不可察地牽了下嘴角,那弧度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你若真有罪,便是有勇無謀,孤身犯險,差點把自己折在裡頭。若你這條命真丟在江南,或是那日毒發沒救回來,這些陳年舊賬,怕是又要被埋下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見天日。”

這話說得平淡,內裡的意味卻深。是在責怪他行事冒險,也是在肯定他揭開真相的功勞,更是在暗示,他這條命,對舊賬能否重見天日,有著微妙的作用。

顧明遠低頭:“臣知錯。日後定當謹言慎行,量力而為。”

“量力而為……” 皇帝重複了一遍,目光轉向一首沉默的沈令嫣,“沈氏,你此番隨侍在側,不離不棄,又於世子傷重之際,代為周旋內外,頗為不易。朕聽皇后說,你是個沉靜明理的。”

沈令嫣心頭一凜,連忙起身行禮:“陛下謬讚,臣女愧不敢當。照料世子是臣女分內之事,不敢言功。內外周旋,更有王妃娘娘主持大局,臣女不過略盡綿力。”

皇帝看著她,目光在她清麗卻難掩疲色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顧明遠,忽然道:“朕記得,你們的婚期,原定在明年開春?”

顧明遠和沈令嫣俱是一怔,沒想到皇帝會突然提起這個。

“是。” 顧明遠答道。

“如今你傷成這樣,怕是明年開春也未必能大好。” 皇帝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婚期,怕是要延後了。”

顧明遠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面上卻依舊平靜:“臣傷體未愈,恐誤佳期,一切但憑陛下與長輩安排。”

皇帝點了點頭,不再提此事,話鋒卻突兀地一轉:“江南的案子,三司己經接手。李崇是個能幹的,想必不日便能釐清頭緒。至於宮裡……” 他頓了頓,指尖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變得幽深,“皇后在查,朕也在看。有些事,牽扯太深,太久,拔出蘿蔔帶出泥,一個不慎,便是朝野動盪,人心不穩。”

他看向顧明遠,目光銳利如刀:“景陽王府世代忠良,你父王如今在朕身邊侍疾,你重傷初愈,更需要靜養。江南的事,宮裡的案,自有朝廷法度,有朕看著。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這是明確的警告,也是劃下的界線。皇帝在告訴他,也告訴沈令嫣,江南和宮闈的棋局,己經由皇帝和朝廷接手,景陽王府,特別是他顧明遠,必須退到一旁,安靜地看著,不能再越界插手。所謂的靜養,便是變相的軟禁和觀察。

暖閣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沈令嫣能感覺到自己後背滲出細細的冷汗。皇帝的態度看似溫和,實則不容置疑,帶著帝王獨有的冷酷與掌控欲。

顧明遠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迎上皇帝的目光。他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清澈,沒有畏懼,也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瞭然的順從。

“臣,明白。” 他聲音低沉,卻清晰堅定,“陛下聖心獨運,顧全大局,臣與王府,感念天恩,定當謹遵聖諭,閉門靜思,安心將養,絕不再行魯莽之舉,給朝廷添亂,令陛下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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