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扶光送走程處亮和尉遲寶琪之後，日子就鬆快下來。
兩人跟著大軍出發那天，長安城外旌旗獵獵。
程處亮騎在馬上回頭朝城門口揮了好一陣手，尉遲寶琪在旁邊也跟著揮，也不知道在朝誰揮。
長樂和清河都來送了，藏在城樓上的帷幔後面。
之後孫扶光就不再勤奮上班，而是好好享受剩下的田假。
去永業田那裡一待，就是好幾天。
給稱心高興壞了。
李承乾這幾日心裡卻不太鬆快。
他去立政殿請安，殿內安安靜靜的，城陽和兕子都不在，只有長孫皇后一個人歪在榻上。
他行了禮，在榻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阿孃，兒子聽說您請了孫神醫進宮，可是身子不適？”
長孫皇后坐起身子，語氣和平時一樣溫和：“沒事，就是乏了些，請孫神醫來看看，開兩副安胎的藥，你不必擔心。”
李承乾低著頭，手指在膝上微微蜷著，像是在斟酌，怎麼婉轉的說這件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著長孫皇后的眼睛，聲音壓低：“阿孃，這個孩子……能不能不要了？”
長孫皇后手猛地停住。
她看著面前的長子，看著他緊抿的嘴唇和泛紅的眼角。
沉默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多了分嚴肅：“高明，這種話，以後不要再提了。”
“阿孃，你是我阿孃，我只有你一個阿孃。”李承乾的聲音有些急，卻帶著發自內心的質問。
“阿孃，那麼多孩子還不夠嗎？兒子現在很努力，兒子腿好了，兒子上朝，兒子處理政務，兒子把能做的都做了。”
他想到孫扶光說的話，心裡甚至一瞬間動搖：“還有雉奴，雉奴聰明，性子也好，阿耶也喜歡他，難道還不夠嗎？”
長孫皇后看著他，目光多了幾分柔和，還有複雜：“高明別怕，阿孃不會有事的。”
“阿孃。”李承乾坐首了身子，首首地看著長孫皇后的眼睛，輕聲詢問：“如果這一胎是個公主呢？你還會拼命留下她嗎？”
“阿孃，在我心裡，只有阿孃最重要。”
他伸手拉著長孫皇后的手：“阿孃，我努力達到阿孃的期望，還不行麼？”
長孫皇后的手微微一頓。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腹部，另一隻手覆在上面，輕輕地撫了撫。
“你阿耶希望這是個弟弟，高明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兄長，是嗎？”
長孫皇后抬起眼，看著李承乾：“而且，孩子是天賜，如何說不要就不要了？”
李承乾看著自己的母親，緩緩收回手，正襟危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