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交貨
顧母從那以後,說話更不客氣了。
以前是不冷不熱,後來則是處處挑剔。
飯桌上,筷子還沒拿穩,顧母就開始數落:“寧毅,你今日又去書院了?去了有什麼用?你能考中舉人?你拿什麼考?顧家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寧毅不說話,低頭扒飯。
“你也別覺得委屈。”顧母把筷子一擱,“你當初連葬母的銀子都沒有,要不是顧家收留你,你現在在哪兒?在街上要飯?你如今吃顧家的。穿顧家的,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寧毅依舊不說話。
顧母越說越來勁:“你這個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告訴你,離開顧家,你什麼都不是。”
寧毅放下筷子,起身行了個禮,走了。
他的背影瘦削,青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顧母在身後跟顧父嘀咕:“你看看,什麼態度。”
顧父看了寧毅的背影一眼,沒說話。
寧毅回到自己那間偏院,關上門,坐在桌前。桌上攤著一本書,他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想起顧母那句話——“你什麼都不是。”
他攥緊了拳頭,又慢慢鬆開。
從此,寧毅對於顧母的話也只是聽著,不爭辯,不解釋。
他低頭吃飯,低頭看書,低頭過日子。
顧母以為他認命了,語氣越發刻薄,連府裡的下人都開始給他臉色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今天夜裡,顧小姐又如往常一樣偷偷出了門。寧毅站在窗前,看著她提著裙子,輕手輕腳地往後花園走。他知道她去見誰,知道她懷裡揣著親手做的點心,知道她天亮才會回來,帶著一臉的淚。
他關上窗,回到桌前,研墨,鋪紙。
這些年攢下的人情。打聽到的訊息,一筆一筆記在紙上。誰跟誰走得近,誰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哪個官員貪了賑災的銀子,哪個商人偷稅漏稅。他不是不記,是在等。
等一個機會。等一把能護住自己的刀。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寧毅吹滅燈,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著黑漆漆的房梁。顧母的話還在耳邊轉:“離開顧家,你什麼都不是。”
他閉上眼,嘴角卻慢慢彎了一下。
什麼都不是?那就走著瞧吧。
故事到這裡,又斷了。
沈雲景看完最後一頁,抬起頭,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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