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翠兒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連忙說：“是……是我三年前在路邊撿的。他一個人坐在草叢裡，渾身髒兮兮的，餓得只剩一口氣。我問他叫什麼，家住哪裡，他什麼都不說，就那麼一首低著頭。”
蕭老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盯著石頭，眼眶一點點泛紅，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這孩子……是老朽的孫子。”
眾人聽到這話都驚住了——這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
晚上吃飯時，蕭老才將石頭的身世娓娓道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連兩個小傢伙都安靜了，來福趴在石頭腳邊，耳朵豎著。
蕭老坐在石頭旁邊，手裡端著碗，卻沒吃幾口。他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老朽本名蕭銘，祖上三代行醫，在京城開了間藥鋪，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安穩。”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老朽的兒子蕭衍，自幼學醫，醫術比老朽還強。後來進了太醫院，做了御醫。”
柳翠兒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御醫——那是給皇上、娘娘們看病的，是天底下最頂尖的大夫。
“兒媳婦羅氏，是個溫婉賢淑的婦人，跟衍兒成婚多年，相敬如賓。”蕭老的聲音低了下去，“孫子蕭霽，聰明伶俐，三歲就能背《藥性賦》，家裡人都說，這孩子將來定能光大蕭家門楣。”
沈雲意看了石頭一眼。石頭低著頭，安靜地吃飯，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後來……”蕭老的聲音更低了，“衍兒在宮裡得罪了貴人，被下令賜死。家人驅逐出京，永不得回。”
他的手指攥著碗沿，指節泛白，“當時老朽正在外遊歷尋藥，等收到訊息趕回來時，己經晚了。衍兒沒了，家被封了，兒媳和孫子被趕出了京城。”
桌上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老朽一路追到江南，打聽到兒媳和孫子的下落——他們在回鄉途中遭遇了劫匪。”蕭老的聲音開始發抖，“兒媳拼死護住了孩子，自己卻……”他說不下去了，停了很久，才繼續，“等老朽趕到時，兒媳己經沒了，孩子也不見了。有人說，那幫劫匪見孩子不說話，以為是痴傻，便把他賣給了人牙子。”
沈雲瑤的眼眶紅了，沈雲瑞和沈雲軒不敢出聲，挨在一起。柳翠兒低下頭，拿手背抹了抹眼角。
“老朽找了將近西年。”蕭老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走遍了大大小小的縣城村鎮，問過了成百上千的人。那幫劫匪……”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被老朽找到了，一個都沒留。”
沈雲意心裡一凜，想起蕭老說過——他會武功，還懂藥理。一個都沒留，是怎麼做到的？她沒問。
“老朽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他了。”蕭老轉過頭，看著石頭，眼眶通紅，“那天老朽餓暈在你們店門口，被你們救了。老朽當時不知道，老天爺會把老朽的孫子，送到了老朽面前。”他的手微微發抖，輕輕放在石頭肩上。
石頭沒有躲，也沒有抬頭，依舊低著頭，安靜地吃飯。可他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繼續夾菜。
沈雲意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暖。她放下筷子，輕聲說：“蕭老，以後您就留下來吧。石頭在這裡，您也在這裡。”
蕭老轉過頭，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半天才說出三個字：“好！多謝。”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陳勇端著碗，悶頭吃飯，沒說話，但夾菜的手比平時慢了許多。
柳翠兒放下筷子，握住蕭老的手，輕輕拍了拍：“蕭老，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蕭老點了點頭，沒說話，低下頭，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來福趴在石頭腳邊，尾巴搖了搖，把腦袋擱在石頭的膝蓋上。石頭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來福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