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夫人放下藥碗，抬起頭，她看著沈雲意，手裡的碗沒放穩，晃了一下，藥汁灑了出來，濺在薄毯上。
李思柔連忙接過碗，拿帕子擦。
李老夫人沒理，目光定在沈雲意臉上，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嘴唇開始發抖。
“孩子……”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意，“你是……你是舒月的女兒？”
沈雲意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外祖母，我是雲意。”
李老夫人伸出手，手抖得厲害。
沈雲意走過去，蹲在軟榻前，握住了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老人的手乾瘦，骨節突出，卻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雲意……雲意……”李老夫人唸叨著她的名字，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你娘命苦，你們姐弟也命苦。外祖母年紀大了，走不動了，想去找你們找不到……”她說不下去了，哭得渾身發抖。
沈雲意半跪在軟榻前，握著李老夫人的手，鼻子發酸，卻忍著沒哭。
李夫人鍾氏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別過臉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李思柔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好一會後，李老夫人的哭聲漸漸小了。她鬆開沈雲意的手，顫巍巍地伸手去摸她的臉，拇指在她眼角蹭了蹭。
“你長得像你娘，眉眼像，鼻子也像。”她說著，又哭了起來。
沈雲意握著她的手，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半蹲在那裡，讓她摸，讓她看。
李老夫人拉著沈雲意的手，問起姐弟幾人的情況。
沈雲意簡單說了——雲景在縣城書院讀書，雲瑤在家幫忙，兩個小的跟著先生開蒙。其他她沒有細說，怕老人擔心。
“那你們現在住在哪兒？可有落腳的地方？”李老夫人的聲音發顫。
沈雲意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住在沈家一個護衛的家裡，在清平縣陳家坳。”
李老夫人聽完，心疼得首抹淚：“住在別人家裡，那怎麼行？你們姐弟幾個，寄人籬下，日子該多難啊……”
沈雲意搖搖頭：“外祖母，陳叔和翠兒嬸待我們像親人一樣，不是寄人籬下。”
李老夫人完全不信，拉著她的手說：“雲意，搬來青溪縣吧。這是你們外祖家，本就是你們的家。你舅舅雖然常年不在家，但有外祖母在，這個家還輪不到別人做主。”
鍾氏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看了看婆婆的臉色，又咽了回去，別過臉去，手裡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沈雲意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輕輕拍了拍外祖母的手背：“外祖母，我們姐弟在陳家坳住習慣了，暫時還不想搬。那邊有地，有我開的繡坊和酒樓，日子雖忙，但自在。”
李懷遠站在門口，一首沒有說話。聽到“繡坊”“酒樓”幾個字，他愣了愣，看向沈雲意。
李老夫人也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以為外孫女們還在苦日子裡熬著，沒想到己經在那邊紮下了根。
李老夫人聽完，心疼更甚，拉著沈雲意的手不放：“你這孩子，才多大，就要撐起一個家……”她說著，又哭了起來。
李懷遠上前一步，插了句話，他不是對沈雲意說，而是對李老夫人說：“娘，您別哭了。雲意有出息，您該高興才是。”
李老夫人抬頭看著兒子，李懷遠又看向沈雲意，語氣溫和了許多，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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