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悄悄退遠了幾步,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吃到一半,隔壁包間忽然傳來一陣爭吵聲。
先是男人壓著怒氣的低吼,接著是女人平靜的質問,期間還夾雜著另一名年輕女子陰陽怪氣地插嘴。
沈雲意皺了皺眉,正欲讓小二去問問怎麼回事,包間的門沒關嚴,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吃飯給錢,天經地義。你之前在我店裡請客賒的賬,今日也請一併給了,不然今天休想出這個門。”女人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你是我周晉的女人!我在自己女人這裡吃飯,給什麼錢?你要是再無理取鬧,我就讓你的酒樓在青州府開不下去!”男人的聲音滿是無賴。
一名年輕女子適時插嘴:“姐姐,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雖然因為多年無所出被夫君休棄,但若是你能……”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施捨的意味,“或許我可以讓老爺行行好,勸他讓你繼續回周家做個妾也行。”
隨即,周遭傳來一陣議論聲。
原來剛剛想吃白食的人叫周晉,是個負心漢,他仗著其父在府衙做師爺,整日在外頭拈花惹草,養外室,氣走了原配林娘子。
他新抬進門的這個外室胡氏更不是省油的燈,兩人狼狽為奸,三番五次上門鬧事,變著法兒地想要侵吞林娘子的嫁妝——就是這家酒樓。
林娘子性情剛烈,在看清周晉的嘴臉後,便自請下堂的。她不要周家一分一毫,只想守著父母留下的這家酒樓過日子。
可週晉和胡氏這對狗男女卻不依不饒,三天兩頭來酒樓鬧事,吃了飯不給錢,還惦記著林娘子的產業,想方設法逼她交出酒樓。
周圍商戶們看在眼裡,嘆在心裡,卻敢怒不敢言,畢竟周師爺在府城盤踞多年,誰也不想惹禍上身。
沈雲意放下筷子,看了裴宴一眼。
裴宴端著茶杯沒有說話,目光卻落在隔壁包間的方向。
沈雲意放下筷子,說了一句“你們先吃,我去看看”,便站起來推門出去了。韓霜跟在她身後。
隔壁包間的門沒關。
沈雲意站在門口,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素淨的衣裳,腰板挺得筆首,正冷冷地看著對面那兩人。她面前攤著幾張紙,像是賬本。
對面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腆著肚子,麵皮白淨,一瞧便是養尊處優慣了的。他身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塗脂抹粉,正拿帕子掩著嘴偷笑。
沈雲意走了進去。
周晉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沒好氣地質問:“你誰呀?想幹什麼?”
沈雲意沒理他,徑首走到林娘子身邊。“你這酒樓賣嗎?”
林娘子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愣了一瞬,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
沈雲意又說:“我想買你的酒樓。你也知道,憑你一個人,怕是守不住這店。價錢好商量,我絕不會讓你吃虧。”
林娘子還沒開口,周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你誰啊?這是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少多管閒事!”
沈雲意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你的家事?林娘子和你己經和離,她自己的產業,想賣給誰就賣給誰,關你什麼事?”
周晉被她噎了一下,在青州府還從沒人敢跟自己這麼說話。他漲紅了臉,手指著沈雲意,你了半天,硬是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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