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安盯著那張紙,盯著上面“自願斷絕父子父女關係,此後生死各不相干”的字樣,眼眶泛紅。
他想罵裴宴逆子,想罵他不孝,可他張不開口。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梁氏沒有來看過他,裴舟也沒有來看過他,只有裴宴來了——卻是來跟他談條件的。
裴宴看他猶豫,又說:“等你出去以後,我會給你一筆養老錢,送你回老家。至於你的繼室和繼子女,你自己安排。”
裴世安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他盯著裴宴,像在重新打量這個他從未真正看清過的長子。
“既然你有能力救為父,我為什麼要籤?”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服自己,“我若不好過,你和書婉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這個兒子在他眼皮底下隱藏實力差不多二十來年,他以為自己把他看得透透的——沒有母親庇護,被繼母壓制,只會用逃避來對抗,在外遊歷也不過是自暴自棄。
可現在他才知道,這個長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己經長成了他不能隨意拿捏的人。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欣慰,是恐懼,更多的是不甘。
他怎麼可能放他走?
這個兒子是他的血脈,他的骨肉,理應聽他差遣,為他所用。
裴宴越是有本事,他就越不能放手。他不能失去這顆棋子——不,不是棋子,是兒子。他不能失去這個兒子。
裴世安攥著那張斷親書,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張紙攥碎。
裴宴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麼,聲音更冷了:“你若是不籤,便在這牢裡等死吧。我無所謂,你不怕死,我也不怕。好一點的結局就是被一起流放,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流放的苦,能不能活著走到地方。”
裴世安看著裴宴無所謂的態度,臉色鐵青,他指著裴宴,手指發抖:“我還不是被你拖累的!你當初若是不拒婚——”
“若不拒婚?”裴宴打斷他,“你覺得現在裴府還有救?你還能保住命?”他看著裴世安,一字一句,“永定侯馬上要被斬立決了,其親眷不是流放,就是被髮賣。”
裴世安渾身一震,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忽然意識到,裴宴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若當初他真的把永定侯府的親事定下來,現在等他的就不是大理寺的牢房,而是刑場的斷頭臺。
他沉默了。牢房裡很安靜,只有牆角的蟲鳴。
裴宴也不催他,就那麼站著,等他。他知道裴世安會籤的。
他這個父親,永遠都是理智的,他知道如何選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裴世安伸出手,拿起了筆,他的手抖得很厲害,字寫得歪歪扭扭,但還是一筆一筆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筆一扔,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裴宴把斷親書摺好,收進袖子裡,他沒有再看裴世安,轉身走了出去。
牢房的門在身後關上,鐵鏈嘩啦嘩啦地響。
他走在昏暗的甬道里,腳步聲在石壁上回蕩。
那張斷親書揣在懷裡,薄薄一張紙,卻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著。
他說不清這是什麼感覺,不是解脫,也不是難過,更像是終於把一件拖了很久的事,了結了。
出了大理寺,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衛風牽著馬等在門口,見他出來,迎上來問了一句:“公子,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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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出姐小接備準,西東拾收。院別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