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前面是永定侯府的家眷……”裴書婉的聲音有些發澀,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尋找著。
然後她看見了,人群裡,一個穿著半舊衣裙的姑娘正低著頭,被人流推著往前走。
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臉上沒有脂粉,嘴唇乾裂起皮,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用盡了力氣。
是王佳蓉。
裴書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的手攥著車簾,指節泛白。
曾經的王佳蓉,侯府嫡女,京城貴女圈裡最耀眼的姑娘,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
可眼前這個人,哪裡還有半點侯府大小姐的影子?
“哥,我想去送送佳蓉?”裴書婉回過頭,眼眶泛紅,聲音發哽,“她是我朋友……”
“別去。”裴宴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裴書婉愣住了,“為什麼?”
裴宴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那個低頭行走的身影上,王佳蓉正抬起頭,往馬車的方向看過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撞在一起,裴宴看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怨毒。
不是悲傷,不是絕望,是怨毒。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紮在他身上,又很快收了回去。
王佳蓉低下頭,被人流推著繼續往前走,好像剛才那一眼只是裴宴的錯覺。
可裴宴知道那不是錯覺。王佳蓉恨他,恨裴家。
她以為裴世安的告密,才導致永定侯府覆滅,她不知道那些證據是裴宴遞出去的。
裴書婉沒有看見王佳蓉那一眼,還在追問:“哥,為什麼不能去?”
裴宴沒有解釋,放下車簾,對車伕說了一句“走”。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裴書婉還想掀開車簾往外看,裴宴按住了她的手。
她看著裴宴的眼睛,那眼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現在應該不想見到你。”裴宴說。
裴書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哥哥的臉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靠在車壁上,低下頭,手指在袖子上慢慢划著,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想起和王佳蓉一起談論詩詞歌賦的日子,想起她們窩在暖閣裡討論時下最流行的話本,想起自己攛掇她去清平縣找裴宴時她臉上又羞又怯的笑。可最後,她失望而歸。
那些日子像一場夢,夢醒了,什麼都沒留下。
馬車出了城門,上了官道,漸漸走遠了。
裴書婉掀開車簾,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永定侯府的家眷己經走遠了,城門口只剩下幾個看熱鬧的百姓在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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