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世安並沒有理睬一旁哭泣的梁氏，而是轉頭看向裴宴。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宴兒……”
這兩個字裡帶著他這輩子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像是請求，又像是哀求。
裴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我承諾你的，己經辦到了。以後，各自安好。”
裴世安的臉色白了幾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看著裴宴，想從這個兒子臉上找出一絲鬆動，可是他找不到。
裴宴的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冷漠。只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平靜。不是認命的平靜，是從此與他無關的平靜。
裴書婉站在裴宴身後，看著這一幕，恍惚得像在做夢。
記憶中的父親永遠高高在上，板著臉，皺著眉，掌控著家裡的一切。
他什麼時候卑微成這樣？她的鼻子一酸，低下頭，不敢再看。
“老爺，你——”梁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驚疑和不可置信。
她看看裴世安，又看看裴宴，腦子似乎有些轉不過來。
老爺怎麼突然對裴宴這副態度？好像在哀求他？
裴世安沒有看梁氏，聲音低沉了幾分：“我這次能平安出來，多虧了宴兒。”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梁氏愣住了，“這怎麼可能？”她的聲音尖了幾分，“他一個……”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他一個被逼出裴府、常年在外遊蕩的人，怎麼可能有本事救裴世安？
裴舟站在梁氏身後，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變成了不屑，此刻他也不想在裴世安面前假裝什麼兄友弟恭了。
“這不可能！”他的聲音很大，像是要說服自己，“他從小就是個懦夫，遇到事情只會躲！他哪有本事——”
他還沒說完，裴宴己經從他身邊走過去了，腳步不快也不慢，像沒聽見一樣。
裴舟的聲音卡在喉嚨裡，臉漲得通紅，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
他從小就想把裴宴踩在腳下，他和母親聯手，把裴宴逼得長年在外遊歷，幾乎一年到頭都不怎麼回裴府，讓裴府眾人，包括裴父在內，都快忘了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可現在，父親的眼睛裡怎麼就只剩裴宴了？
他拼了命想得到的認可，裴宴卻不屑一顧。
裴舟咬著牙，渾身發抖，梁氏拉住他的袖子，低聲叫他別說了。他甩開梁氏的手，還想追上去，可腿像灌了鉛，一步都邁不動。
院子裡亂成一團。梁氏還在追問裴世安到底怎麼回事，裴世安沒有理她，站在原地，攥著聖旨，望著裴宴離去的方向。
裴書婉低著頭，眼眶泛紅，手指絞著帕子，也默默走向她的院子。
裴宴回到自己的院子，開始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裳，幾本書，一方硯臺，還有一枚玉佩，是母親生前留下的。青白玉，質地溫潤，一角刻著一枝蘭花，是母親未出閣時外祖母給她的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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