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彥站在人群中,看著眾人那副又驚又嘆的模樣,不由得樂了。
他當時第一次聽見彩排時,也是這副表情——半天合不攏嘴,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這詞是誰寫的?這曲子是誰譜的?他怎麼從來沒見過?
他轉頭看向二樓。
裴宴站在窗前,手裡端著酒杯,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沈雲意身上。
他看著她,眼眸深了幾分。
那樣的詞,那樣的曲,那樣的唱法,他從未見過。
他以為自己對沈雲意的瞭解己經夠多了——會畫畫,會做衣裳,會寫話本,會做生意。
可今日,她又讓他看見了另一面。
那首詞,那支曲,那如夢如幻的唱和,像一雙手,輕輕推開了他心裡那扇緊閉的門。
一曲《水調歌頭》,把這次活動的氣氛從一開場就推到了高潮。
臺下議論紛紛,讚歎之聲不絕於耳。
有人問這曲子是誰寫的,有人問這歌詞出自何處,有人搖頭晃腦唸唸有詞,恨不能當場把詞抄下來。
那青衫書生和素衣女子早己退下,簾後空空蕩蕩,琵琶靜默,簫聲己歇,只剩下滿廳的驚歎和疑問,像潮水一樣湧來湧去,久久不退。
後臺,謝瀾之站在屏風後面,手中摺扇忘了搖。
那首《水調歌頭》的餘音還在耳邊縈繞,他怔怔地望著臺上,半晌沒回過神來。
他本以為今日來此,不過是走個過場,穿上沈雲意設計的衣裳在臺上走一圈,算是還她此前對他和母親的恩情。
他沒想到,在這裡會聽到這般讓他心神俱震的曲子。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讀的書,做的文章,在這首詞面前,都顯得有些單薄了。
他合上摺扇,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幸虧自己今日來了,不然就錯過了。
一旁,沈雲景的幾個同窗終於從呆愣中回過神來。
“雲景,這詞曲你阿姐是從何處得來的?”一個穿著石青色長衫的少年拉住沈雲景的袖子,眼裡滿是震驚和好奇。
沈雲景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都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另一個同窗也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該不會就是你那位阿姐的手筆吧?我聽說,這次活動的許多點子都是她出的。”
沈雲景愣了一下,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他看了同窗一眼,淡淡道:“該準備了。”說完轉身走了。
同窗們面面相覷,也不好再追問。
沈雲景走到角落,靠在牆邊,閉上眼。
阿姐變了。從逃難到陳家坳的那天起,她就變了。
以前的阿姐,安靜寡淡,站在人後不說話,像一株養在深閨的蘭草,好看卻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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