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被村裡人請來時,拄著柺杖立在人群中央,面色鐵青。
陳松也被喚了來,站在一旁,面上無波無瀾,彷彿地上正被人按著打的不是自己媳婦,而是一個毫不相干的路人。
里正問清了前因後果,轉頭看向陳松,沉聲道:“陳松,你打算如何?”
陳松沉默了一瞬,道:“陳叔,煩勞幫我寫封休書。往後她是死是活,與我再無干系。”
里正嘆了口氣,也不再多勸,命人去取紙筆。
白靈見狀急了,連滾帶爬撲到陳松腳邊,死死攥住他的褲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松哥,我知道錯了,你就饒我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你別休我,要是真休了我,我就真沒有活路了……”
陳松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冷不熱,彷彿在看一個陌路人。他將褲腿從她手中抽出,一言不發。
從前他或許還會為她這鱷魚淚心疼一二,如今卻再不會了。
里正命人鋪紙研墨,提筆蘸飽了墨,問陳松:“怎麼寫?”
陳松道:“照實寫。”
里正嘆了一聲,一筆一筆落下去。
白靈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支筆在紙上游走,哭得渾身發顫,嘴裡一個勁兒的求饒。
見陳松不理她,便破口大罵起來:“陳松,你這沒良心的!你忘了當初來陳家坳時,是怎麼對我許諾的?你說要對我好一輩子,你這個騙子——”
陳松也不看她,接過里正遞來的休書,連瞧都沒瞧,簽下姓名,擲在她面前,轉身便走。
白靈趴在地上,撿起那張紙,手指抖得如篩糠,眼淚啪嗒啪嗒落在紙上,墨跡洇開一片。
她張了張嘴想喊陳松的名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陳松早己走遠,連頭都不曾回過。
她攥著那封休書,癱坐在地,渾身好似被抽空了一般。
人群中,王嬸子望著大兒子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嘆了一口氣,嘴唇動了動,想上前說幾句,腳抬起又放下。
陳小英站在她身側,看著大哥遠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終是沒出聲。
她想起去年大哥為了白靈與家裡鬧翻的模樣,想起他跪在母親面前說“你們不同意我便帶她走”的模樣,想起他一次次為了這個毒婦而頂撞母親的模樣——那時的他,何曾想過會有今日?
不多時,陳松將白靈的東西收拾成一個小包袱,從屋裡拎出來,扔在她面前。
“你的東西,拿走。”
包袱散開,幾件衣裳滾落出來,都是她來陳家坳後添置的。
白靈坐在地上,望著那幾件衣裳。衣裳被風吹得微微一動,她伸手按住,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陳松沒有再看她,轉身離開。
眾人見狀,也各自默默散了。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撇嘴,有人低聲說一句“早該如此”。
趙氏出完了氣,揪著陳二狗的耳朵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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