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將信摺好，放進抽屜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
“傳信衛山，去查王佳蓉近來接觸過哪些人，一個都不要漏。還有她那個表姐，也一併查清楚。”
衛風領命，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歸寂靜。
裴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
王佳蓉。昔日永定侯府的嫡女，金尊玉貴，不可一世。如今卻淪落教坊司，成了三皇子的棋子。
而錦繡坊——那個在商場上處處與雲意繡坊作對、屢次暗中使絆子的錦繡坊，背後竟是王佳蓉的表姐。
怪不得。
怪不得錦繡坊要不留餘力且明目張膽地針對雲意繡坊。原來背後一首是她在指使。
這些事，大抵是衝著他來的。
王佳蓉怕是己經查到了，永定侯府的倒臺，背後有他的手筆。她動不了自己，便將矛頭對準了雲意。
借選秀之名，將雲意弄進宮中；借錦繡坊之手，在商場上處處打壓。一面要斷她的前程，一面要毀她的生計。
一旦雲意進了宮，他的手便伸不了那麼長了。到了那個時候，雲意的生死榮辱，便全捏在她們手中。
裴宴想到這裡，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眼底浮起一層寒意。
不，恐怕還遠遠不止雲意。
以王佳蓉如今的處境和行事作風，若真讓她得逞，接下來遭殃的只怕會是雲景、雲瑤，還有沈家剩下的幾個孩子，甚至還可能是在青州的李府上下。
她恨的是自己，可她卻要將這份恨意，一點一點地償還到所有與自己有關的人身上。
這是要讓他裴宴眼睜睜看著自己在乎的人被一步步逼入絕境，卻無能為力。
他睜開眼，眼底掠過一道冷光。
王佳蓉，你好得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秋季的涼風灌進來。
他扶著窗框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眼底暗沉沉的。
忽然，他腦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京城城門口，永定侯府流放那日。他帶著書婉坐在馬車裡，正欲離京，恰與流放隊伍擦肩而過。王佳蓉滿身狼狽地站在路邊，抬頭望見車簾一角露出的他們。
那眼神，怨恨得像淬了毒的刀。
他當時沒有在意，以為不過是一個落難之人的不甘。
如今想來，那一抹恨意，從未消散，反而在後來的日子裡，一點一點地發酵、生長，最終釀成了今日的禍端。
裴宴收回思緒，關上窗戶，回到桌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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