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沈家姐弟幾人在陳家坳住的最後一晚。
吃完晚飯，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桌上的油燈跳呀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人影。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襯得夜色格外安靜。
沈雲意放下茶杯，將接下來的安排大致說了一下——明天全家搬到縣城的宅子裡，先把新家安頓好，再送幾個小的去私塾。
柳翠兒聽完，手裡的針線停了下來，目光在堂屋裡緩緩掃了一圈，嘆了口氣，有些捨不得：
“雲意，明天大夥真的都要搬到縣城去住嗎？這房子才蓋了不到一年，說實在的，嬸子有些捨不得。”
沈雲意早就考慮過這個問題，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嬸子，我是這樣安排的，明天我們都先去縣城宅子裡辦個暖房宴。”
“之後，我再安排個合適的時間送瑞兒、軒兒和石頭去私塾唸書。”
“到時，新宅子裡我會請幾個下人幫忙負責做飯和打掃，你和陳叔如果想時常回來住，也可以回來。我們逢年過節也會回來小住幾天。”
陳勇點了點頭，“這樣好，兩頭都顧得上。這院子也不能荒了，我隔三差五回來拾掇拾掇。”
柳翠兒聽了，心裡的不捨也淡了幾分，笑著應了：“那行，聽雲意的。”
沈雲瑞聽到這兒，有些緊張地問：“長姐，我們去縣城住後，就要去上私塾了嗎？”
沈雲意點了點頭，“嗯，你和軒兒都到了該正經讀書的年紀了。之前是出於你們的安全考慮，如今我們都搬到縣城去住了，你們當然得去縣城上私塾了。”
沈雲瑞“哦”了一聲，低下頭，手指在桌沿上摳了摳，不知在想什麼。
沈雲軒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沈雲意知道他們心裡可能會感到不安。畢竟從陳家坳搬到縣城，要面對一群陌生的同窗和陌生的先生，換了誰都會有些發怵。
她放輕了聲音，耐心道：“瑞兒、軒兒，長姐不會要求你們以後非要像你們大哥一樣走科考這一條路，但長姐希望你們能多念些書，多長些見識。往後不管你們是想經商也好，做別的也好，至少不會輕易被人糊弄。”
“若是有朝一日能考個秀才回來，那更是你們自己的本事，到那時無論你們選什麼行當，旁人也會高看你們幾分。”
沈雲瑞抬起頭，眨了眨眼睛，“那長姐，我要是考不上秀才呢？”
沈雲意笑了笑，“考不上就考不上，盡力就好。讀書不只是為了做官，是為了明事理、長見識。你只要認真學了，長姐就高興。”
沈雲瑞和沈雲軒對視一眼，像是從彼此眼裡找到了安心，齊齊點了點頭，“我們知道了，長姐。”
沈雲意又轉向蕭老。
老人家一首沒說話，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茶碗，目光落在幾個孩子身上，臉上帶著幾分淡淡的落寞。
她想了想，開口問道：“蕭老，等幾個小的去縣城私塾後，您這邊有什麼打算？可曾想過重開醫館的事？”
蕭老沒料到沈雲意會問起這個，微微一怔，抬頭看向她。
沈雲意繼續道：“我想著您這一身醫術，埋沒了實在可惜。若您願意，我可以資助您在縣城開一家醫館。地方我來找，銀錢我來出，您只管坐診便是。這樣您的醫術也不算白白浪費。”
蕭老怔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澀：“雲意，老朽這把年紀，沒想到還能有個落腳的地方。你還為我想得如此周全，我……”
沈雲意笑了笑，打斷他的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瞧您平日裡教石頭認藥草，教得仔細又耐心，定是盼著將來他能繼承蕭家的衣缽。到時醫館開起來，也算是提前給他攢下些家業。”
蕭老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泛紅，低頭用袖子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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