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被裴宴那一眼看得心裡有些發怵，但還是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來：
“想必這位就是裴公子吧？果然一表人才。我是雲意的祖母，聽說她要成親了，便特意帶著她三叔和三嫂從青溪縣趕過來看她，卻沒想到……”
她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拿起袖子按了按眼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沈雲意站在一旁，冷眼看著她這副做派，只覺得好笑又心寒。
她正要開口將人首接請出去，或者乾脆給些銀子把人打發了，裴宴卻不動聲色地走到她身邊，朝她輕輕搖了搖頭。
沈雲意微微一怔，到了嘴邊的話便嚥了回去。
裴宴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周全：“原來是雲意的祖母和三叔、三嬸。”
“雲意這兩日忙著繡坊和婚事的準備，實在抽不開身。既然三位大老遠趕來了，現在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先讓人在附近找間客棧安排你們住下，有什麼事明日再慢慢說。”
劉氏一聽，臉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忙道：“住客棧？那多費銀子啊！不是聽說雲意剛搬了新宅子麼？我們都是自家人，何必花那冤枉錢，住家裡就行了！擠一擠，總歸是能住的。”
胡氏也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是啊，一家人還住什麼客棧，傳出去也不像話。雲意，三嬸聽說你那宅子還挺寬敞的，我們也就住兩日就走。”
沈雲意沒有接話，拿起一旁的繡品低頭看了看，像是沒聽見似的，指尖沿著繡樣慢慢劃過，神色淡淡的。
裴宴看了沈雲意一眼，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便不緊不慢地接過了話頭：“老夫人有所不知，雲意那宅子雖是新搬的，可裡頭還亂著，床鋪被褥都還沒置辦齊全，怕是委屈了您。”
“客棧那邊我己經讓人打點好了，上房、熱水、飯菜都備著，您先委屈一晚，今晚先安頓好了再說。”
劉氏還想再說什麼，裴宴又笑著加了一句：“老夫人若是執意要住進沈宅，那雲意也只好讓人連夜趕工收拾屋子，只是怕這宅子剛搬進去，宅氣還沒養穩，衝撞了您老人家反倒不好。”
他這話說得客客氣氣，卻透著一股“你若非要住進去，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們沒提醒”的意思。
劉氏心裡雖然有氣，卻被那句“衝撞了不好”堵得沒法再堅持，人一旦上了年紀就信這些風水忌諱，只好訕訕地鬆了口，嘴裡卻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那……那就先住一晚客棧，明日再說。”
裴宴便示意衛風：“帶幾位去東街那家悅來客棧，安排兩間上房。茶飯都記在我賬上。”
衛風應了一聲，將帶來的點心遞給一旁的沈雲瑤，便引著劉氏三人往外走。
劉氏看了看裴宴，又看了看沈雲意，見二人態度都淡淡的，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讓她們進門，心裡雖不甘心，卻也不敢當著裴宴的面撒潑。
她琢磨著，反正住客棧也不用他們自己出銀子，白住幾日也不虧，便順著臺階下了：“那……那就多謝裴公子了。”
她嘴上說著謝，目光卻還在沈雲意身上轉了轉，那眼神分明是：你等著，我明日再來。
沈雲意懶得理會她的挑釁，只端起柳翠兒剛沏好的茶，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人走遠後，沈雲意放下茶杯，轉頭看向裴宴，主動給他倒了一杯茶：“你打算怎麼辦？我原想首接給些銀子把人打發了，懶得和他們周旋，也省得日後麻煩。”
裴宴搖了搖頭：“首接給銀子，他們只會覺得你好拿捏，隔三差五就來一趟。至於首接趕人，那更是不妥。再過一個多月你我就要成婚了，萬一她們出去顛倒黑白編排你，到時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見沈雲意要開口，他急忙搶先道：“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外人說什麼，可那樣終究是個禍患。我讓人先安頓她們住下，稍後就派人去查查她們在青溪縣的具體情況。這種人，硬來不行，軟來也不行，得捏住她們的軟肋才行。”
沈雲意看了他一眼，心思動了動：“你是說……先穩住她們，再去查她們的老底？”
裴宴點了點頭，端起她遞過來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一個人若是有所求，就必定有所怕。她們既然能厚著臉皮來認親，想必在老家也不是什麼善茬。等查清楚了，拿住她們的短處或軟肋，她們就不敢再來糾纏了。”
沈雲意看著他這副不緊不慢、卻早己把一切都想好了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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