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借武當大黃庭一觀
武當山門前，斷木殘瓦，滿地狼藉。
曾經威嚴的石獅子碎成了幾塊，散落在廣場上，獅頭滾到了山門左側，半張石嘴埋在黃土裡，像是在啃泥。
那塊寫著武當福地的匾額不知飛到了哪裡，只剩下兩根光禿禿的門柱孤零零地立著，像兩個掉了牙的老人。
古松被連根拔起了十幾棵，橫七豎八地倒在山道兩旁，松針落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鋪了一層綠色的地毯。
廣場上的青石板幾乎被掀了個乾淨，露出了底下黃褐色的泥土，泥土上有兩道深深的溝壑，那是劍氣犁出來的，一道向左，一道向右，像是兩條幹涸的河流。
洪洗象站在廣場中央，閉著眼睛。
真武劍已經歸鞘。
他的灰藍色道袍上有好幾道裂口，木簪斷了，頭髮散落在肩上，風一吹，髮絲就在眼前飄。
嘴角那絲血跡已經幹了，變成一道暗紅色的線，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沒有動。
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如果你仔細聽，你會發現他的呼吸有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潮水漲落，像日升月沉，像四時更替。
那種韻律不是刻意為之的，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變化，彷彿他的呼吸就是天地的呼吸。
他還在回味。
回味那一劍。
不是他的那一劍，是徐知命的那一劍。
那一劍刺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面對一個人，而是在面對一柄劍，一柄從混沌中誕生。開天闢地的劍。
那柄劍上沒有殺氣，沒有煞氣，沒有戾氣，只有一種東西，一種純粹到極致，無堅不摧的東西。
那是真正的劍道。
徐知命站在洪洗象對面，負手而立。
斷念已經歸鞘，劍鞘上的暗紅色紋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像是沉睡的巨龍在呼吸。
他的月白色長衫上有幾道裂口，墨玉冠歪了，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但他沒有整理。
他就那麼站著，安靜地看著洪洗象，看著這個修了二十年道。等了一個人二十年。今天終於握劍的年輕道士。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只是安靜地等著。
山門內側，楚狂奴靠著門柱坐在地上，鐵鏈散了一地。
他的臉色還帶著些許蒼白，耳朵還在嗡嗡響，但他的手已經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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